樓主: 0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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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 第二人生同人 約定 (4/6:垂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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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1#
 樓主| 發表於 2026-1-19 21:02:39 | 只看該作者
旭日東昇(十一)

沿著長廊走了一段,旭有些分神的想著。

難怪這裡從不讓人進入,原來傳聞中的審判室就位於此處。小時候被親長牽著經過此處時,他也問過這條走廊到底通往哪裡,當時親長只回答他說那裡是沒人想去而且很危險的地方,並鄭重的告誡他那裡絕對不能去,所以他也沒有一探究竟過。

現在想來,估計是親長不願被自己看到他那副模樣吧。

總算走到了盡頭,旭看著眼前的大門,思考著要敲門好還是在外面等人出來好。

猶豫了幾秒,最後他下定決心敲門,甫一接觸門就倏地往兩旁退去,露出站在一片黑暗裡、渾身暈著淺淡銀光的人。

這還是旭第一次注意到其實路西法周圍也是有光暈的,這讓他想起他偶爾也會看見親長在相當放鬆時、周圍不明顯的散落著光輝,但從未像此次一般看的如此清楚。

「誰讓你來找我的?加百列嗎?」紫紅色的眸子看了過來,裡頭晦暗不明,讓人無法判斷出他此刻的心思。

「對。」旭上前一步打算靠近他,路西法卻制止了他,自己則邁步朝他走去。在他踏出那個黑暗的空間時,身後的門就這麼寂靜無聲的悄然闔上。

「那裡面雜七雜八的東西很多,也就只有我那手足能一天到晚待在這裡,真搞不懂他怎麼能忍受那些惡意的。」往旁邊走了幾步靠在牆上,路西法偏頭看著旭。「加百列讓你來找我你還真的就這麼來了啊,我還以為你會先去找那個欠扁的傢伙。」

「父親已經過去了,我現在去也沒用。」字斟句酌的説。「而且我也很擔心你。」

「擔心我?」像是感到可笑,路西法嗤了聲。「比起我那開始鑽牛角尖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繞出死胡同的麻煩手足,我有什麼好值得擔心的?」

「可是我覺得你看起來很難過。」心直口快的說出來,看到路西法沉下來的臉色,旭立刻發覺自己過於冒進。「那個,我⋯⋯」

「很難過嗎?」輕聲復誦。「很明顯嗎?」

「呃,那個⋯⋯」「你說的沒錯,我很難過,現在。」

不等旭開口,路西法自顧自的說了起來。「雖然不想承認,但我確實是在為我那個手足感到難過。」

「他太笨了,笨到不知道該怎麼放過自己。他可以包容許多事,但唯獨對自己嚴厲的可怕。我一直知道他對於擁有情感這件事感到糾結,也一直努力在平衡兩個截然不同的他,但那些人的說詞卻讓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心崩潰了,所以他選擇了逃避。」

「我氣他的膽小、氣他的逃避,更氣的是他現在明明不是無依無靠,也更懂得如何表達自己的情緒,但他還是什麼也不說。他到底還想一個人扛下多少事!」

憤怒的捶了下牆,路西法的神色似是痛苦,又似是悲傷。

「他明明就有人可以依靠了⋯⋯但為什麼他還是不相信別人⋯⋯」無力的鬆開拳頭,路西法頹然靠著牆滑坐下來,將臉埋在環起的臂彎裡。「他為什麼都是一個人呢⋯⋯」

「他到底還要逃避多久⋯⋯」

「明明身旁有這麼多人,為什麼他還是自己一個人⋯⋯」

一聲聲的質問似是在問一旁不知所措的人,又像是在拷問他自己。

「如果,當年我沒有離開他,他現在會不會過的比較好⋯⋯」
  
.
「黎。」

沒花多久時間就找到人,夏碎對著靜靜佇立在月池邊的人輕喚了聲。

「你來了。」那人轉過身。「怎麼知道的?」

「你說過月池是一切生命的起源,所以我想你會來這裡。」肯定的說著,夏碎上前幾步對他伸出了手。「我們回家吧。」

「⋯⋯我以為,你會很生氣。」瞇眼看了他幾秒,米迦勒平淡而肯定的說著。「在沒有知會你的情況下擅自做出這種決定,按照我對你的認知你雖然不會斥責我,但心裡也會相當的不悅。你不生氣。」

「你不是看出來了,我不生氣。」

「為什麼。」

「因為比起對你生氣,我更心疼你。」夏碎上前一步,見他沒有排斥自己接近,於是伸手把人抱進懷裡。「抱歉,我還做的不夠好,才會幫不上你的忙。」

「不,你很好,真正該道歉的人是我。抱歉我暫時需要一段時間來思考事情,我不能一直都是黎。」被抱住的瞬間米迦勒身體緊繃了一瞬,但很快就因為熟悉的安全感而放鬆下來,伸手回抱。「我不是因為你們而捨棄情感的。」

「我知道,因為你捨不得我們。」輕吻了下他的額頭,夏碎輕輕的順著那柔細的髮絲。「不過我們的孩子有些誤會,你什麼時候要跟他談談呢?」

「⋯⋯」

「黎?」發覺懷裡的人不自然的靜默下來,夏碎疑惑的喚了聲。

「⋯⋯我需要時間。」把頭抵在夏碎肩上,米迦勒低聲說著。「我當時,很難過。現在我感覺不到,但是我記得。」

「我記得我很痛,痛到我的心臟下一秒就會爆裂開來。脫離掌控的感覺不是很好,我不喜歡。」

「他說我傷害了他,我認為他也不希望我出現在他面前。而且你說過愛是捨不得對對方不好,那這樣我和他是否就不是愛了?」

「愛是那麼容易被捨棄的嗎?捨棄時會那麼痛苦嗎?愛是不對等的嗎?」

「我不懂。在解決自身的事前我也不想去理解了。」

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夏碎的神情有些難過。

他花了很多很多時間去教他愛,也很努力很努力的教他去愛。他知道他的伴侶很認真的去學,也很努力的試著去愛。

但愛這種東西是不能用實質的方式量化的。

愛是包容、是體諒、是無所保留傾盡一切的付出。

不是回饋、不是報酬、不是講求付出的多寡。

但這些抽象的東西,要怎麼讓這人知道呢?

他能怎麼教?而他還願意觸碰這種讓他感到疼痛的情感嗎?

夏碎久違的覺得自己這麼沒有把握。

「夏碎,你遲疑了。是因為我的拒絕嗎?」

「不。是因為我心疼你。」輕撫著他的頭,夏碎輕聲說著。「我不知道要怎麼教你愛,也不知道你還願不願意試著去愛。我相信你是懂什麼是愛,也相信你是有能力去愛的。我確實沒有告訴過你過愛也會讓人感到痛苦,因為我希望你在我身邊是快樂的。」

「確實就如你所說的,有時候愛會讓人傷心,也不總是付出後就會有所回報的,但如果都只在意這些,那也不能稱之為「愛」了。」

「就像你願意為旭拼上自己的性命,但你會希望旭也對你這麼做嗎?」

「⋯⋯」在思考過後,緩緩地,米迦勒搖了搖頭。「我不會希望他為了我做出這種事,他是我的孩子,我在意他,也想保護他。」

「你有期待過他會因為你這樣的行為給予什麼回饋嗎?」

再度搖頭。「他只要過的好就可以了。」

「那你會因為他沒有回報而感到傷心嗎?」

又是搖頭。「是我自願要付出的,即使得不到回應我還是會這麼做。」

「那麼,你覺得你這樣的情感是「愛」嗎?」柔聲說著。「你問我愛是沒有回報、是不對等嗎,但這些不都是你剛才說的內容?既然如此,那你覺得這還是「愛」嗎?」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了,良久,夏碎才感覺到懷裡的人輕輕的點了點頭。「我覺得這是,因為我對你也會是如此,而我確信我愛你。」

心臟猛地加速,從沒聽過自家伴侶這麼直白的說出這種話,夏碎不爭氣的臉紅了一瞬。

真是,怎麼沒了情感後說出來的話更撩人了。

感受到對方透過胸膛傳來的比自己更加激烈鼓動的心跳,米迦勒抬起頭。「你的心跳得很快,是因為我剛說的話嗎?」

「嗯。我沒想過你會這麼熱烈的跟我告白,這讓我有點受寵若驚。」在此之前要聽到這人主動說出一句我愛你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大部分的時候都要哄個半天才能聽到一句。

「我以前表達的不明顯嗎?」不知是否看錯,夏碎總覺得那雙沒有任何情緒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安。「你剛剛問我愛,那現在換我問你。你會因為愛這樣不識情愛的我而感到痛苦嗎?」

對此夏碎淺淡一笑,鬆開抱著人的手改捧起對方的臉,一個吻輕柔且鄭重的落在那人光潔的額。

「對你,我甘之如飴。」

.
「親長他們回去了?」好不容易從路西法那裡脫身,旭找到加百列時卻從他口中得知自己的父母已經先離開了。「那我也先離開了。」

「不急,你先留下來吧,讓他們好好說說話。」攔住了他,加百列打了個要他跟上的手勢。「過來吧,我們談談。」

「好的。」雖然內心著急不過也沒敢拒絕,旭只得不明所以的跟上。

帶著旭輕輕巧巧的繞過了長廊,加百列帶著他來到一處他從未來過的地方,伸手推開了那扇看上去相當沉重的門扉。「進來吧。」

「這裡是⋯⋯?」門後是一個寬敞的房間,一張巨大的會議桌被擺在房間中央,上頭疊放著各種資料,整張桌子唯獨最裡面靠右的那個位置桌面是乾淨整潔的,只有幾個相框安安靜靜的被擺在上頭。

「我們的會議廳。」示意他進來,在兩人都進來後門悄聲無息的自動關上。「雖然我們各自有辦公室,但大部分的時候我們都是待在這裡辦公的,畢竟一個人的話實在太孤單了些,更何況我們彼此之間都發過誓,所以沒什麼是彼此不能知道的秘密。」

「發過誓?」

「我們曾對神宣示過,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都必須伴於彼此身旁,沒有猜忌,且絕對信任。過來吧。」帶著他繞過桌子,他們來到了那個位置,旭一眼就認出了桌上那些相框裡的人是誰。

那是他和他的家人們。

「我想你也看出來了,這是他的位置。坐吧。」揮手讓他坐下,加百列則走到一旁自己的位置也坐了下來。

戰戰兢兢的坐下,旭看向加百列,謹慎開口。「那個,您⋯⋯」

「不用敬語也沒關係,畢竟你是我們從小看到大的孩子,用不著那些客套的言語。」笑了笑。「說說吧,你跟路西法談完有什麼感想?」

「⋯⋯我覺得,他很難過。」剛才看著路西法低頭掩面、肩膀一陣一陣地顫時,他完全不知所措。

他從未看過年紀比他大的人在他面前哭泣,他一直以為他們都是強大而不可摧的,但現在想來他覺得那不過是他們只是將那些情緒壓在心中不表現出來罷了。

但壓抑到極限了,就會受不了的。

就跟他的親長一樣⋯⋯

「是的,他當下非常的難過,只是他在我們面前不肯說罷了,這點他們都是一樣的。」有些無奈地嘆氣。「他們都是彆扭的孩子。然後呢?你還感覺到了什麼?」

「⋯⋯他是不是,很希望從親長那裡得到回應?」在他說起那些往事時,即使他看上去是憤怒的、是傷心的,但他總覺得在那些激動的言詞裡隱藏著一點說不清的意味在。

好像是在尋求一個對他很重要的人的認可,但卻又得不到的那種失落感。

對於他的說詞,加百列看上去有些訝異,「你會說這點真讓我驚訝。他跟你說了他們過往的爭執了?」

「是的。」

「那好,既然談到了這個,你覺得他們為何會吵起來呢?」

他們為什麼而吵?

思來想去,旭最終不確定的開口。「因為親長總是把他推開⋯⋯?」

加百列微微一笑,「你說的大致是對的,現在讓我跟你說說當年的情況吧。我想路西法有告訴你當時他們爭吵來由和過程?」

「對。他說他那時候很生氣,因為相處了這麼久的人卻說他僅是手足而已,還說他確實說過希望與他保持距離這種話,是人都會受傷的。」要是當下換作是他,估計也是會受不了的。

「那你有想過,為什麼米迦勒會說出這種話嗎?」

愣了下,當下聽到這件事時他只覺得親長相當的冷心無情,卻沒有去想過為什麼親長會說出這種話。

他明明是個相當溫柔的人啊。

看旭思索不出,加百列適時開口。「還記得我說過,米迦勒習慣把所有的事情都藏在心中嗎?」

「記得。」

「那假使有一天,一個能影響他的人出現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卻又不能被任何事物左右。你覺得那個人最基本的反應會是什麼?」

一瞬間明白了過來,旭瞪大了眼。「拒絕他的接近⋯⋯!」

「是的,為什麼我們不會被當時的他推開,是因為我們不能夠影響到他,所以他覺得無所謂。但路西法的存在確實能影響到他,當他說出這句話時他其實不是真的想疏遠他,而是他不曉得那個叫做在意、叫做重視,他只知道他必須保持絕對的理智,所以才會表現得像是不希望路西法接近的樣子。」

雙手交握,加百列那雙如晴空般清澈的眼直視著旭。「你知道為什麼我要你去找路西法嗎?」

搖了搖頭。「不知道。」

看著眼前的人,加百列彷彿看見了過往那個看似堅強卻有著些許不自信的孩子。「因為你們很像。」

「我們很像?」

「是的,你們唯一的差別就是你們在不同時期遇見了米迦勒。路西法是從一開始就學著去適應那個冷心無情的米迦勒,而你是先遇到了那個溫柔的米迦勒後才面對他現在這種狀況。我毫不懷疑如果你一開始認識的就是從前的那個米迦勒,你會走上跟他一樣的路。」

那種被重視的人推開的感覺,長久下來真的會讓人受不了的。

「但不論是你或是他,你們都要記住這一點:他不是不愛你們,相反的,他正是因為太在乎了才會如此表現。他很膽小、害怕去接觸陌生的情感,如果一直逼他只會造成反效果。他有要學習的地方,你們也有,我希望你們最後都能解開心結好好相處,畢竟你們都是在乎著彼此的。」

說完加百列站了起來走到旭旁邊,俯下身給了他一個擁抱。「孩子,去了解他吧,我想他會願意讓你認識真正的他的。」

「⋯⋯好。」

「既然你已經了解到了這一點,那你去找他吧,我想他現在應該跟夏碎在黑館,如果晚點去的話可能就會回藥師寺本家了。」鬆開手,加百列後退一步讓旭能起身。「不過也不要太躁進,或許你們可以先透過夏碎溝通,給彼此一點時間後再試著交流看看。」

「好的。」站了起來,旭看著眼前溫和的長輩,有些欲言又止。

察覺到他的心思,加百列好脾氣的笑笑。「怎麼了?有想要問我的事?儘量問沒關係的。」

「您好像對很多事都很清楚的樣子,能請問一下是為什麼嗎?」既然對方都開口了旭也不再扭捏,直白的問出他的疑惑。

「對很多事都很清楚嗎。對我這麼說的人很多,但還真沒有人問過我原因呢。」沒有因為這個問題感到冒犯,加百列淺淡一笑。「身為第一個被神創造出來的使者,要是沒點本領的話要怎麼引導後面的人呢。而且我們或多或少都有些獨特的天賦,我的天賦就跟這方面有關,畢竟我沒那麼擅長戰鬥,總得用其他方面來彌補啊。」

「我怎麼記得上次親長才說如果是比您們這個階層的綜合戰鬥力,您只僅次於親長呢⋯⋯」喃喃唸著,旭忽然覺得包括親長在內的大天使都一個樣,表面上各個看起來人畜無害,實際上放出去各個都是人間兇器。

想想直到前陣子他還以為斐烈總副將的戰鬥力比親長高,誰知道其實他是親長的手下來著。

「哈哈,不過是比這些孩子多活了些歲月,累積了更多經驗罷了。」不甚在意的輕笑,加百列用著那張完全看不出年齡的臉說出違和感很重的話。「不多說了,你先回去吧。我幫你開法陣。」

「感謝您。」向他一揖,在法陣亮起光芒時旭閉上眼,幾秒後光芒褪去他睜開眼,赫然發現自己的處境有些尷尬。

「你回來了。」臥房內夏碎單手環著伊斯黎亞,一手放在他肩上,看上去是準備把衣物給撥下來,另一邊的肩膀已經沒有衣物的遮掩,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膚。而被攬住的人毫無反應,只是軟軟的靠在夏碎的肩上,從旭的視角來看要多曖昧就有多曖昧。

「呃、我需要迴避嗎?」吶吶的問了一句,旭實在不知道該把目光往哪裡放才對。

「我沒有要對他做什麼的。」看著滿臉窘迫的旭,猜到他在想什麼,夏碎輕笑。「他睡著了,我想說幫他洗個澡換個衣服,這樣他會比較舒服,只是沒想到你突然回來了。既然回來了,那要不要一起幫忙?」

「可是親長⋯⋯」以親長的警覺性來看他應該在自己碰到他的第一時間就會發覺了,那如果他睜開眼的話,該說什麼才好。

「放心,他不會醒的,我趁他不注意時給他下了安神的術法,只要不動作太大的話他應該是不會太快清醒過來的。」扶著伊斯黎亞的頭稍微偏過去一些,旭看見了那張隱沒在頭髮裡的符咒。「要不是他對我沒防備還真不能這麼快就擺平他呢,不過我想他大概也知道我要這麼做了,畢竟他現在需要休息,還不適合談那些事。」

⋯⋯曾聽褚叔叔說過這年頭紫袍的興趣都是單幹黑袍、簡直比黑袍還像危險份子,眼下看來果真不假。

他真的挺想問父親到底準備這種東西多久了。

「所以你要幫忙嗎?」

「還是不了,總覺得有些尷尬。不過父親,你好像做的很熟練?」

「常做就會了。黎的身體沒有他平時表現出來的那麼好,多遇到幾次也就這麼上手了。既然你沒有要幫忙的話那就先迴避一下吧,我趕快弄完他也能早點休息。」

「好。」

在關上門的時候,他瞥見父親已經褪去親長上身的衣物,入目的是一層層雪白的繃帶,層層疊疊的牢牢束縛住那具纖細的身體。

而他們之間的關係也像那層繃帶一樣,剪不斷、理還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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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26-2-2 21:15:40 | 只看該作者
旭日東昇(十二)

就如加百列所說的,夏碎最後還是帶著米迦勒回藥師寺本家了,據他的說法是學院裡來來往往的人太多了,難保他這種狀況不會洩漏出去,不如帶他回本家,至少能掌控接觸到的人。

旭則是留在學院裡迎接新學期的到來⋯⋯表面上是如此,實際上,他根本還沒想好要怎麼面對親長。

那樣的親長,太漠然、也太陌生了。

他還是會怕那樣連一個眼神也不給自己的親長。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父親從親長那邊問出了親長的詛咒早在二十幾年前、被神贈與禮物那時候就解除了,所以親長可以逐漸忘卻那些不美好的回憶,也不用受到年齡的限制。就連幻武精靈的身分也被解除,總之現在他就是完完全全的他了。

但其它的,仍舊是毫無進展。

「旭學弟!」實戰課剛下課,某個休養了幾天就又活蹦亂跳的人朝他跑了過來。

「幹嘛?」看著霽月,不得不說他現在對他的感覺也很複雜。

如果不是他被控制就不會有後來這些事的發生,但他會被控制也是因為他是接近自己且恰好得知部分真相的人,所以旭目前對他的感覺是既愧疚又不太想見到他。

當年親長因為冰炎叔叔和太陽叔叔而斷翅時,是不是也產生過類似的情感?

「學弟你的表情看上去好像不太想見到我啊。」看著旭的神情,雖然平時看上去不拘小節不過好歹也是個紫袍,基本的察言觀色還是會的,所以霽月立刻煞住了腳步,露出一絲苦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我走了。」

「不,我沒那個意思。」下意識的出言挽留,旭看著停下剛要邁開腳步的霽月。「我只是⋯⋯還有點亂。」

「沒關係,我能理解。」低聲說道。「但學弟,如果你想找個人談談,隨時都可以找我。」

「我知道了。」點了下頭,旭看著霽月越走越遠,忽然開口。「霽月。」

遠去的那人回頭,用著有些疑惑的神色看著他。

「你⋯⋯」話開了頭又有些欲言又止,旭牙一咬,下定決心。「有空嗎?」

.
「我還是第一次進到黑館呢,跟紫館差好多。」被旭領進黑館的霽月好奇的左顧右盼。「希望我在就學期間也能搬來這裡住。」

「你大學看有沒有可能吧。」在前面領路,旭在目前空蕩蕩的家前面停下腳步。「請進。」

「打擾了。」進門的霽月禮貌性的喊了聲,但也立刻發現現在這個家空寂的令人心慌。

「我父母都回本家了,現在這裡只有我一個人。」示意霽月先去沙發那邊坐,旭放好東西走進廚房,想起因為雙親都不在家所以現在家裡除了茶葉外實在沒什麼可以招待客人的東西,只好探出頭問。「我家現在只有茶,喝嗎?」

「喝。」

「那就好。父親不在家就不會有人弄些可以吃的東西了。」

「你父親會下廚?」

「會,這算他的興趣之一。親長也會下廚,不過很少。」泡了一壺茶出來,將茶放在桌上,旭轉身去拿了兩個杯子。

「那你會下廚嗎?」

「基本的會,太難的就別奢求了,我又不用進食。」將杯子放在桌上,估量著時間差不多了旭提起茶壺將茶水徐徐倒入杯中,清幽的茶香靜悄悄的蔓延開來。

「難怪你總是吃的不多。」霽月恍然大悟,隨後開玩笑地說著。「照這樣來看該不會你也沒有生理需求吧?」

對此旭瞥了他一眼,涼涼開口。「不只沒有,我還沒有性別,勸你平常行為有分寸點,別老是勾肩搭背的。」

「⋯⋯知道了。」尷尬的咳了聲,霽月看著在他對面坐下來的人。「那麼學弟,你想跟我聊什麼?」

一陣沉默,旭捧著茶杯的手無意識的摩娑著杯沿,過了半晌才低聲開口。「你⋯⋯有跟你父母吵架過嗎?」

「有啊,常常。他們老希望我回去競爭族長的位置,但我隨心所欲慣了,完全沒那個志向,所以就躲到學院了。」聳聳肩。「他們也沒少為了這件事來唸我。」

「那你怎麼解決的?」

「就讓他們唸啊,反正他們唸歸唸、吵歸吵,但終究不會對我怎麼樣的。」灑脫一笑。「家人嘛,先是人才有家,人跟人相處本來吵吵鬧鬧就在所難免,只是吵完後要懂得彼此退讓就是。」

「可是我不知道要怎麼跟我的親長溝通。」煩惱的抓了下頭髮。「他現在⋯⋯不是我認識的那個親長。」

「這是什麼意思?」被他這句話嚇到,霽月發現事情好像沒他想像中只是吵架的那麼簡單。

「親長他⋯⋯情感整個被抹去,現在除了父親和淵他們以外他誰都不見。」就連冰炎叔叔他們想去探望都被委婉的拒絕了,旭實在是不敢保證他會不會得到同樣的回應。

「你有問過老師他要不要見你嗎?」

「沒有,我不敢問。因為這件事的起因全歸於我,我不知道親長是怎麼想的。」嘆了口氣。旭真的不知道被他傷害的親長還願不願意再接納他。他很怕,他怕他接近後得到的回應卻是無情的推拒,因此他遲遲不敢跨出這一步,哪怕他想要改變現狀也是如此。

「你有跟你的父親說過這件事嗎?」

「有。父親說親長也還沒有整理好自己的情緒,他希望等我們兩個都想清楚後再好好談談。」用力抓了把頭髮,旭的語氣無比挫敗。「但問題就出在於我不知道要怎麼談,而親長現在的狀況也不是父親能掌控的啊。」

「照你說的這樣來看,這的確是個有些麻煩的狀況。」跟著思索起來。「學弟,那我先問一下,你有什麼話是想對老師說的嗎?」

認真思索起來。「就對不起那些吧。畢竟親長也是因為我的緣故才會變成現在這樣的。」

「還有嗎?」

「⋯⋯我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除了對不起外還能說些什麼。

但比起這個,他更怕對方連這一句遲來的道歉都拒絕接受。

「你會想跟老師說因為老師隱瞞了你這麼多事、所以你覺得很難過之類的嗎?」

「⋯⋯會吧。我想跟他說,雖然我知道他是為了我好,但他這樣的舉動還是會讓我感覺自己是不被他所信任的。」頓了下,旭若有所思。「然後我還想告訴他,無論親長是什麼樣,我都不會逃離他的。」

對於他的用字,霽月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學弟,你用了「逃離」這個詞實在是讓我很好奇,在我的認知裡這已經是相當嚴重的一個詞彙了。我大膽地問一句老師他是做了什麼事才會讓你出現這樣的想法。」

「他沒做什麼,但在知道了這麼多事後我真的不知道要用什麼神情面對他,而且在這些事發生之前親長僅是稍微露出他真實的面貌,當下我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恐懼。我很害怕要是我現在面對他時,我對他的反應是不是會讓他再次受傷。」勾起一抹苦澀的笑。「理智上我知道那是我的親長,過往對他的認知也告訴我他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但他另一面給我的感覺卻讓我只想臣服或逃跑,你說這樣的我要怎麼坐下來跟那樣的親長好好談談?」

「那麼學弟,你覺得你這樣的想法老師不會想到嗎?」看著旭一下子愣住的神情,霽月緩緩說出自己的觀點。「就我的觀察老師是一個很擅長洞察人心的人,而且他又是你的親長,你在想什麼他或許也能推測個大概。既然如此,老師現在不對外見別人,除了是避免狀況暴露及整理自己的思緒外,是不是也是給你們彼此一個緩衝時間呢?」

「欸?」

「你會想到的,老師也會想到。他可能也會擔心你會害怕現在的他,也會害怕你因此疏遠了他。撇除掉那些外在老師也是人,他也是有心的。就像在事情發生前老師就做了不少準備,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為的就是能保護學弟你。而且學弟,從你剛才的那些話中我覺得你有一個很大的問題,你先想想你剛才說過的話,然後告訴我你有什麼想法。」

看著嚴肅起來的人,旭雖有些疑惑為何要他這麼做,卻還是仔細反思起自己的言詞,隔了半晌才慢慢地、不確定的開口。「我把原因、都歸咎於現在這個親長身上,對嗎?」  

雖然他的言辭表達表面上都是希望與親長和好,但話中卻又隱藏著「因為親長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那個親長了、所以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他溝通,因此我無法開口。」這類的意思。雖然乍看之下很有道理,但這終歸是推託的說詞,如果因為不知道怎麼去溝通所以就拒絕溝通的話,那兩人之間的關係只會越來越遠的。

「既然你發現了這一點,那你覺得你應該要怎麼做?」

再多思索片刻,過了半晌旭有些挫敗的搖頭。「⋯⋯我不知道。」

要他不怪親長嗎,但說他內心深處對親長的行為沒有一點怨恨那是騙人的。要他不怕親長嗎,但他真的沒辦法保證到時候見面時他會克制不住自己對那個漠然的親長產生懼怕。

那麼,他要怎麼辦?

看著神情迷茫的學弟,霽月鄭重地開口。「學弟,這個問題的答案很簡單。你只要去相信就可以了。」

「相信?」復述了一次,旭的眼裡是純然的疑惑。

「嗯,就是相信。你只要相信無論現在老師變成什麼樣、老師都是愛你的,只要你堅信這一點,那一切都不是問題了。」

「你相信他是愛你的嗎?你相信你是愛他的嗎?」

「⋯⋯我相信。」在經歷了這次的事件後,他無法不相信親長是不愛他的。

因為如果不愛的話,怎麼會義無反顧地為了他做了這麼多事情。

「那還有什麼問題呢。你和老師都是很溫柔的人,好好的談一談吧,或許開了頭你會發現事情沒你想像中的那麼複雜。」露出了抹笑。「家人之間的羈絆不會說斷就斷的。」

「好吧,我會試試,今天⋯⋯謝了。」

「小事而已,如果真要謝我的話你就來當我的搭檔吧,好啦我開玩笑的⋯⋯」「再說吧,我考慮看看。」

原本只是說著玩鬧的話卻得到出乎意料地回應,霽月控制不住臉上的神情訝異地看著旭。「學弟,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我知道我自己在說什麼。」放下杯子,旭慢條斯理的說。「我說,我會考慮,這哪一個字你聽不懂?」

「不不不學弟我聽得一清二楚,那就這麼說好了!」

看著他高興的樣子,旭微微勾起了嘴角,連帶這幾日一直壓在心上的煩悶情緒也跟著消散了些。「就這麼說定了。」

  .
「黎,還好嗎?」夜色已深,完成一日工作的夏碎回到臥室,看向裡面閉目冥想的人,只見那人緩緩地睜開眼,神色是一貫的淡漠。

「沒什麼不好,只是仍有些問題思索不透。」站起身,米迦勒走向了夏碎。「在工作與情感之間我用了二十幾年去思索,近幾日回溯起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我摑心自問是沒有過失之處,雖然存在著些許矛盾但尚在可以處理的範圍之中。但另一方面⋯⋯」

「是在想旭嗎?」很自然地張開手,夏碎給了眼前的人一個擁抱。

自從沒了情感後,米迦勒出乎意料地沒有與他保持距離,反而還比之前更黏他了一些。他覺得這可能是他缺乏安全感的表現,雖然很高興自己能給他心靈上的支持,但又為現在的他感到難過。

因為那雙眼裡太空了,空寂的讓人心慌。

「是的。無可否認即使他曾對我造成傷害,但我仍舊會掛心他的情況。我不能理解這是為什麼,就我過往的經歷來看若一個人待我不佳那我便會自行迴避,從未出現過明知對方厭惡我我卻仍舊想要親近、更遑論是掛心的情況。我無法理解,也思索不出。」溫順的靠在夏碎的肩上,米迦勒低聲說道。「為何情感會如此的複雜?」

「因為人心就是如此,就像我也不能解釋為何我會愛上你、但我能確定我愛你是一樣的道理。」輕聲說著,「不然你能說出為何你會傾心於我嗎?」

這次米迦勒開口的毫不迷惘。「因為我喜歡你的一切,所以我傾心於你。」

…...他還要再補充一點,沒了情感後因為不知道何謂害羞,最直接造成的結果就是這人現在什麼話都敢說出來,導致他每天都被撩到心跳失速,兇手還是一臉「為什麼你又心跳加速了、是我說了什麼話嗎」這樣無辜的神情看著他。

「咳,我想說的是,感情這種事是沒辦法講求一個確切理由的,它不像法律一樣說一不二,它是有彈性的、隨時會有變動的,是複雜而不可明辨的。」在他的頰邊輕輕印下一吻。「像是你對旭,你覺得你對他是愛、但又因為他的表達讓你覺得他已經不再愛你了。可是這種事不是單方面就能宣判的,有時候感情是衝動的,過了當下也許一切都不同了。像是我當年的告白,如果我沒有因為衝動對你說出,你會知道我的心意嗎?」

「不會。我知道其他人的,但我不知道你對我也抱持著那種心思。」搖搖頭。「所以,你覺得我應該要當面跟旭聊聊,而不是一個人在這裡糾結?」

「如果你已經準備好了,那我確實是希望如此。」

「⋯⋯再緩緩吧,我覺得我現在還無法面對他。」他覺得他現在還沒有堅強到看見旭眼中的厭惡時、還能夠處之泰然的與其談話。

「好,我們慢慢來。不勉強的。」深知這次的事情對雙方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夏碎也不急著催促兩人和好。他相信他的伴侶和他的孩子都是明事理的人,等這段磨合期過了他們之間的感情也會變得更加穩固。

他是如此的堅信著。

「夏碎。」

「怎麼了?」

「你明天有什麼緊急的事需要處理的嗎?」

聽言夏碎快速的在腦中將明天的代辦事項過了一遍,然後覺得沒什麼事比眼前這人重要。「沒有。怎麼了?」

米迦勒抬起頭。「陪我喝酒。」

「⋯⋯嗯?」

「我說,陪我喝酒。」說完米迦勒又把頭埋了回去,傳出來的聲音有些模糊不清。「有些事要喝醉了才能說出來。」

「⋯⋯我知道了,我這就讓人把酒送來。」

溫熱的清酒很快地就被送上,兩人坐在廊簷,對著清冷的月色無言對酌。

看著米迦勒一杯接著一杯的飲盡杯中物,好幾次夏碎都想勸他喝慢一點、不要喝那麼多,甚至想傾身向前將他手中的酒杯取走、以一個擁抱讓他暫時忘記這些煩憂,但最終他還是執著酒杯抿了抿,靜待他的伴侶將他深藏在內心的話傾吐而出。

這場僵局是時候需要個解答了。

沒讓他等太久,在將溫熱的酒液全數飲盡後米迦勒抬手示意夏碎不必再叫人送酒來,然後放下杯子,身體往側邊倒,頭輕輕地倚在夏碎肩上。

「醉了嗎?」放下酒杯,夏碎輕聲詢問。

「醉了。」說這話的人微低著頭,讓人無法看清他是否確實如他所說的被酒精影響而喪失清明。

「那麼,你想跟我說什麼?」

「其實在這之前,我也遇過一次如此掙扎的情況。」輕聲開口,「那次是因為你。」

「我?」

「嗯。你跟我告白的那時候,我也如現在般猶疑不定。我不知道要如何面對這些情感,也不知道我是否被允許擁有這些情感。我甚至一度想要躲起來,躲到你找不到我的地方。」

聽到自己差點在不知道的時候失去了眼前這人,夏碎有些驚訝。「那你為何最後還是接受了我?」

「除了原本就對你有好感外,另一方面是我想要成為跟過去不一樣的我。」挪動位置,兩個人手臂挨著手臂,親密無間的距離。「我想學會去愛一個人,也想知道被愛是什麼感覺。所以當年你提出時我雖有過掙扎,但還是願意投入你的懷抱。」

「因為你讓我想要愛你,所以我想克服一切去愛你。」

「我知道我很矛盾,也知道我的職責生來就不能讓我兩者兼顧,但我偶爾也想自私一些。我想像是個活著的人,縱然我清楚地知道那會讓我感到痛苦也是如此。」

「如果不能愛你或愛我所愛的人,我情願不要這一生。」

「我愛你勝過於我自己。」

一句句夾帶著痛苦的熱烈情話聽的夏碎眼眶有些酸澀,但他能做的也只有伸手把人攬進懷裡,沉默的聽他傾訴。

「但現在的我,已經不確定我是否還有這種奮不顧身的勇氣了。」

「我看過很多愛而不得的人失魂落魄、甚至是痛不欲生的狀況,可我沒想過當有一天我面臨這種事時,我體會到的情感會讓我如此惶恐。害怕到我只想逃避、害怕到想要變回過往那個懦弱的我,而我確實也如此可恥的退縮了。但即使如此,這份怪異感仍舊繚繞在心頭,擾的我不能平靜。我不理解,明明現在的我理應失去了所有的情感,但為何痛苦仍然存在於心不肯散去。」

「是我的錯覺,還是我真的寧願忍受這種痛苦繼續愛你們?」

「我不明白。」

話止於此,隨之而來的是寂寥的沉默。夜已深,寒涼的夜風圍繞著兩人,更顯清冷。

「我知道我捨不下,但我也怕我捨不下。」輕輕的說著。「我該緊握,亦或是放手?」

「你能指引我嗎?」

他能嗎?用他那含有私心的建議做為一盞明燈,讓在夜色中迷失的人跟尋他的指引走向他所希望的結果?

他不是他,他不可能絕對的公平公正,更何況他並不是局外人,是否能真正地說出客觀的言論他相信眼前的人比他更清楚這之中的可能性有多大。

還是⋯⋯他早已知道這一點,卻還是想聽聽他的意見?即使明白他不可能是絕對客觀且公正的,他依然選擇自己作為傾吐對象?

這是否意味著他將自身未來的選擇權交付到他手中了?

「⋯⋯我想你大概也知道我會怎麼回答了。」即使知道身旁這人並不會受到疾病侵擾,夏碎還是抽出了一條柔軟的毯子將兩人包覆在內。「如果是出自於個人私心,我希望你能擁有那些情感,即使那不總是讓人感到愉悅的,但正因為有著這些起伏才更像是一個活著的生命,這點我想你也很清楚吧。」

米迦勒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我想讓你再試著去愛一次,或許這會讓你感到痛苦、甚至是抗拒,但在這過程中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空著的那隻手疊上了米迦勒的手背,修長的手指穿過指間與之交扣。「我向你保證過的,無論是喜悅或痛苦,我們會分享彼此的一切。所以,如果害怕的話請讓我與你一起分擔吧,我捨不得看你一個人獨自糾結。」

「即使我的想法沉重的讓人難以忍受?」

「是的,即使是如此。」

「⋯⋯真不能理解為何你會傾心於我,明明你也知曉我消極甚至是殘忍的一面。」垂著頭的人悶悶地說。「我告知過你我並不是一個完美的人,相反著我有著眾多的缺陷,在感情上更是如此。但在明知這樣的情況下你卻仍舊選擇了我,這點實在是讓我訝異。」

「我也說過,因為愛是不講道理的。我愛你,所以我能接受你的一切。」輕聲說道,夏碎側過頭在米迦勒光潔的額上虔誠的印下一吻。「剛才我還沒說完,其實我還有另一個想法。」

「請說。」

「如果你真的無法再嘗試接受這些情感、想要維持現在這種狀況,我也能接受。」懷裡的人一下子抬起頭,夏碎發現那人的眼神分明沒有半絲醉意。

「我捨不得你感到痛苦,也捨不得看你一直在情感與職責之間掙扎。如果你認為你比較適合現在這種狀態,那我會去愛著這樣的你。」伸手按上米迦勒的後腦勺,夏碎與他額頭貼著額頭。「無論你是什麼樣子,你都是我最愛的人。」

「只要是你真心所希望的,那我會用盡一切去愛著這樣的你。」

對此米迦勒沉默了片刻。「⋯⋯真是狡猾,你明知道我也捨不得你痛苦。尤其在知道愛而不得這種令人煎熬的情感後,我更不可能會做出這種選擇。」

「但在我做出最終決策前,我想與我的手足、與我的孩子好好談談。畢竟這是一道坎,我們總得要跨過。」伸手撫上夏碎的臉,米迦勒湊了上去,給了他一個帶著夜間涼薄氣息及溫醇的酒香、卻毫無情感摻雜在其中的吻作為今晚談話的結束。

「果然,沒有溫度的吻實在是有些單調。」移開唇,米迦勒自言自語的說著。

「⋯⋯」夏碎覺得,要是他最後選擇維持現在這副模樣,他遲早會被這沒自覺的傢伙給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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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3#
 樓主| 發表於 2026-2-23 20:38:13 | 只看該作者
本帖最後由 0208 於 2026-2-23 20:43 編輯

旭日東昇(十三)

看著有段時間沒回來過的本家,旭下意識的嚥了口口水。

他從以前就不怎麼喜歡回本家,因為這裡太冷清、太壓抑了。

被冠以「藥師寺」這個姓的人,除了年紀尚幼的稚童,幾乎每個人身上都背負著另一條與他們無關的人命。

就因為是姓藥師寺,所以這個家族的人性格大多顯得淡漠,與人的交際多是克制而有距離的,恰到好處的劃出一道界線,讓接觸到他們的人雖不感覺被疏離,卻也感覺無法再更一步的親近。

就跟現在的親長一樣⋯⋯

握緊了手卻又無力的鬆開,旭無聲的嘆了口氣,踏入了本家。

前幾日父親告訴他親長願意與他溝通,他當下是感到高興的,因為這證明了親長還沒有厭惡到連看見自己都不願意的程度。但隨之而來的是緊張,雖然霽月告訴他他只需要相信就可以了,但即使他打從內心的堅信這個事實,也不能遏止焦慮在他心中蔓延開來。

親長真的能接受這樣曾經傷害了他的自己嗎?他不知道,而能給予他答案的人卻讓他害怕的幾乎卻步。

但即使如此,這件事該有個結束了。無論結果是如何,也比被困在這個死胡同好。

他們都必須去邁出那艱難的一步了。

堅定了心志,旭起步往雙親的起居室走,但真正站在那扇緊閉的房門前,他仍緊張的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出聲。「親長,您在裡面嗎?」

「進來吧。」

得到回應,旭拉開了門進入屋內,在關上門後他有些怯怯地喊了聲。「親長⋯⋯」

「我在。」說著,米迦勒抬起手招了招。「靠近點。」

「是。」不怎麼敢直視眼前的人,旭低著頭走了過去。

「坐。」

順從的坐下,正當旭想問些什麼時,他被一個突如其來的擁抱給驚的愣住了。

「我沒有討厭你。」抱住他的人身上有著他熟悉的好聞香氣,熟悉到旭差點因此落淚。

「雖然我們之間發生了很多事,也有不少地方需要溝通,但我覺得我必須要先讓你了解到這件事。」低聲說道。「我說過,無論如何我都會愛你。」

「親長⋯⋯我很抱歉我說了那些話⋯⋯」壓抑著眼淚,可旭有些顫抖的聲音還是洩漏出他現在的情緒。「對不起。」

「我也該道歉,對不起,瞞了你這麼多年。」輕撫著旭柔軟的短髮,突然的,米迦勒覺得這幾天徘徊於心的痛苦消失了不少。「這幾天我一直在思考我是不是又重蹈覆轍,對重要的人隱瞞了這麼多訊息。明知道當真相公諸於世時會讓他們傷心,但我卻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下了相同的錯誤。現在想來我或許不該自作主張的認為你還不能背負起這些就將你排除在真相之外,但事實上你已經長大了,變得堅強、勇敢,我毫不懷疑你有承擔事實的能力。」

「我應該要更相信你,相信你能接受這一切、相信我們之間的感情,如果我早點這麼做或許我們之間就不會出現這些齟齬歧異。而有一點,我必須再跟你說一次。」

「我愛你,無論如何都是如此。」

一次次堅定的保證在耳邊重複,旭再也壓抑不住早已在眼眶打滾的眼淚,就這麼順著臉龐滑落,沾溼了另一個人的衣服。「親長⋯⋯」

「我在。」抱著他的人輕聲應道。「我不會離開的。」

「嗯⋯⋯」

靜靜地擁抱了一陣子,直到旭收拾好情緒後才有些不好意思的離開了米迦勒的懷抱。「抱歉親長,我有些失態了。」

「無事,若非我現在沒有情緒,或許我亦會做出與你相似的反應。」不甚在意的說著。「事實上,在你踏入這個門前,我亦是相當緊張。」

「親長也會緊張?不我的意思是因為親長你總是看起來游刃有餘的樣子,像是什麼事都掌握在你的手中。」至少在他的印象中不論多棘手的事親長總能言笑晏晏地做出處置,絲毫看不出有任何踟躕猶疑的模樣。

「那是自然。因為我是米迦勒,為了安定人心並防備那些不善者趁虛而入,因此無論是過往或是現在,我都不被允許在眾人面前露出任何破綻或表現的退卻。」說著,米迦勒伸手撫上旭的臉龐。「但你不一樣,我不被允許的你都可以做,你就是你,不是「米迦勒的孩子」。你應該看過我留給你的影片了?」

「看過了。」

「那些都是我要對你說的話。包括我愛你、包括我希望你別受我這個身分的影響、包括你名字的意義。」平靜的闡述著。「旭,我給你取這個名字的意義不只是希望你能破除眼前一切阻礙,更是希望你能別像我一樣必須活在爭鬥裡。在這段日子裡我甚至想過如果你不願意接受我、那我們之間的關聯就這麼斷了也好,至少這樣一來你不會再因為我而受到影響。我希望你能活得幸福,對我來說這樣就夠了。」

從沒想過親長這麼理智的人居然也會出現這種近似逃避的想法,旭有些訝異。「但親長,如果這個家少了你我也不可能會幸福的。」

「所以我現在坐在此處,因為我不想失去與你們的關聯。而你的想法與我相同,我們是為了改變而坐在這裡。」收回了手,米迦勒端坐了起來,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勢又攀上了他的身。「所以,你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有的。」跟著正襟危坐了起來,因為剛才米迦勒的坦承而減少了大部分的害怕,旭直視著米迦勒的眼真誠的開口。「親長,雖然我多少能理解你為什麼會做出這種決策,但在知曉這件事情的真相前,我確實是有感到憤怒的。」

對於這種話米迦勒的神情仍舊不變,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極為克制的顫了顫,眼睫撲閃了一下。「為何憤怒?」

「因為在得知這件事時,我的第一個想法是「原來我這麼不值得讓人信任嗎」。沒有人喜歡活在謊言裡,而我也不是知道真相後就害怕的想退回保護傘的那種人。所以對於你的隱瞞我覺得很受傷。」真誠地看著他。「親長,你是我很重要的人,我想要得到你的認可。我知道我要追上你需要花很長一段時間,但我希望你能清楚的告訴我我們之間的差距有多大。親長,我希望你就是你自己,你是我的親長,也是米迦勒,這兩者是沒有衝突的。」

「是的,我是你的親長,但我也是米迦勒。我想要對你展現我那不那麼令人恐懼的一面,在過往的歲月裡我確實也做到了。」輕聲說道。「但如今你已經知曉此事了,所以我想了解你對「米迦勒」的看法是什麼。」

「對米迦勒的看法嗎?」愣了下,旭思索起來。「在知道這件事前,我認為米迦勒是一個比起其他天使長更不太好親近的人,因為在紀載及其他人的言談中他總是不苟言笑,做事公正客觀,然後也⋯⋯」

邊說著,他偷偷覷了下米迦勒的臉色,在本人面前談論他的傳言著實尷尬,更何況傳言也不都是正向的。「⋯⋯相當無情。」

對於這些形容詞當事人倒是沒什麼反應,平淡的像是他所形容的那人並不是自己一般。「這些我都知道,但那些都是過往的「米迦勒」,我想知道的是你對現在坐在你對面的這個「米迦勒」的看法。你見過我好與不好的一面,也知曉了我是個會逃避、會害怕甚至是會做出欺瞞這種舉動的人。那麼,在這些認知下,你覺得我還是「米迦勒」嗎?」

還是米迦勒嗎?

剎那間,旭明白他的親長在顧慮什麼,而他也想起了更早之前父親曾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他不只是我的。

那時候他不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現在他乍然醒悟。

因為親長必須先是米迦勒,才能是他的親長。

與他不同,親長生來便不能隨心所欲地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人,他是米迦勒,也必須是「米迦勒」。

這遠不只是名字上的束縛,更是背負了許多人的期許與隨之而來的責任。

親長應該也會擔心自己無法勝任職責吧,但現在,原本只曉得遵循天職的人卻為了自身的情感而坐在他面前,竭盡一切的想要尋找這兩者之間的平衡。

他該怎麼回答。

「⋯⋯親長,也許這個問題我不能很好的回答。」思索了半晌,旭謹慎地開口。「在這之前,我對「米迦勒」的認知僅有那些傳言,我甚至想都不敢想有一天我能見到那位高不可攀的大人。」

「但即使如此,我覺得依照我認識的「米迦勒」,他還是「米迦勒」。」

「誰規定米迦勒就必須要無心無情,加百列大人他們也都是有情感的,但他們也依然能勝任他們的職責。而且依我對親長你的認識,親長是一個公私分的很清楚的人,既然這樣那還有什麼不能作為「米迦勒」的理由?」

「親長,你是米迦勒,那你就是「米迦勒」。」

「沒有人定義你必須成為什麼樣子。」

一番有些語無倫次的言論說完,旭有些緊張的看著對面的人,但那人卻是微低著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親長?」

「沒事,我只是在思考你的話而已。確實,沒有人定義「米迦勒」應該是什麼樣子,而那些傳言中大多是來自於先前我表現出來的模樣,也就是說我被過往自己的既定形象給困住了。或許你說的沒錯,我就是「米迦勒」應該有的模樣。」

「那⋯⋯!」

「但是,」語調一轉,原本剛有起色的氣氛又沉了下去。「這並不能完全說服我不維持現狀。」

對於這個轉折旭有些焦急。「親長你在猶豫什麼?」

「我考量的是,萬一有一天,你、夏碎,或是其他我看得比我的性命還要重要的人成為敵人要脅我的籌碼,那種時候我還能維持著正確的判斷嗎?」輕聲說著,米迦勒看相旭的眼神似是漠然,又似是夾帶的一些不可言喻的情感。「這次在不知道對方目的的情況下我幾乎是賭上自己的性命,湊巧那群人並不是以取我性命為目的出手。但我無法保證下一次、甚至是下下一次,我還能不能坐在這裡與你促膝長談。」

「你們是我重視的人,但我卻不能不顧一切的保護你們。」

「因為我是米迦勒。」

「你能了解嗎?」

一下子噤了聲,旭低下了頭。

這次親長確實是因為他而遇險,他責無旁貸,但親長是為了守護一切而存在的,也就是說,親長是不可能完全偏頗於家庭的。

他終歸是屬於大家、屬於神,之後才是他的親長。

他不想成為親長的負擔,但就事實來看他確實是成了親長的牽掛。

他太弱小,弱小到會被他人的言詞迷惑、弱小到什麼事都做不了、弱小到⋯⋯幾乎失去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這樣的他,能做到什麼。

他能怎麼做。

「⋯⋯親長,我知道你不可能一直保護著我們。」攢起了拳頭,旭抬起頭,慢慢地說,眼神閃爍著堅定。「但親長,我們也是會成長的。」

「我想不管是我還是父親、甚至是親長你重視的人,都不會希望自己成為你的牽掛。」

「是,我知道自己現在還沒有那個能力能不讓你擔心,也知道我要追上你還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但我也會努力的。在我成為能不讓你操心的人前,雖然這個要求很不適當,不過能請你再給我一點時間嗎?」

「我會讓自己成為能夠站在你身旁的人,必定。」

既然現在無法達成,那就從現在開始努力去達成吧。

這樣一來,他的親長也就能做回他自己了吧?

「⋯⋯有時候,我真希望你們能成長的慢一點,可以有更多時間好好地看看這個世界的美好,替我去享受那些我未曾體會過的無憂時光。」彷彿嘆了一口氣。不知是否錯覺,旭在米迦勒的臉上看見了一種近似「哀傷」的神情。「但我的存在卻總是在逼你們成長,有時候我也會想如果我不是米迦勒,如今的你們應該都能擁有一個平凡而快樂的人生。」

「但既然我無法退去我與生俱來的責任,那我就必須成為在你們強大起來之前守護你們的存在,畢竟如果沒有做好相對應的決心,我根本不會組成自己的家庭。我很高興在面對這些事後你能這麼說。」

「我很期待你的成長。」

「親長,我不會讓你失望的。」堅定地說完,旭有些忐忑不安地盯著米迦勒看。「那麼親長,你能做回你自己嗎?」

「在那之前,我還有件事要做。」沒有正面回答這個期待,米迦勒偏過頭。「我想,我該去找我的手足了,有些事情需要當面跟他說清楚。」

「親長知道他在哪裡?」自從跟路西法對談完,旭就再也沒見過他了,也不知道他現在到底一個人躲在哪個角落。

「知道。之前是因為他還在介懷我這次的舉動,與他會面的話只怕最後會演變成爭執,我不想這樣,因此才遲遲未去找他。」悠悠的說。「我們已經不再適合發生爭執了,過去的心結也是時候該解開了。」

「親長知道他有心結?」

「我為何會不知道。我們是手足,知曉彼此的一切想法,但當時的我不理解所以才會導致那些憾事的發生,而現在的他也不理解我的感受因此我們才會陷入僵局。」輕聲說著。「知道是一回事,但理解又是另一回事,可我們都太習慣不說出口,因此我們也什麼都不了解。我們其實沒你們想像的那麼熟悉彼此,對對方的了解不過是建立在靠著相同靈魂之間的連結上罷了。更何況我們兩個的性格大相逕庭,會覺得我們相似不過是不了解我們罷了。」

本是不同的個體,如何稱得上是相似呢。

即使靈魂出自於同源,他們也終究不是同一個人。

「呃⋯⋯」旭有些尷尬,雖然他也覺得雖然這兩人個性不同,但除了這點外他們簡直如出一徹。

一眼就看出旭在想什麼,米迦勒抬了抬眼。「你也覺得我們兩個相似?」

「呃,是的。」

「有時間的話你們就多接觸吧,慢慢地你會發現我們不過是在模仿彼此罷了。」

「咦?」

「我們模仿著過去的彼此,或許在潛意識裡我們都不希望看到對方的改變,因為迫使我們改變的原因並不是我們樂見的。」平靜的說。「過去的他就像你認識的我,而現在的他更接近過去的我。但或許這樣的改變並不是什麼好事。」

「為什麼?」

「我對他的期望如同我對你一樣,我希望你們能做自己,別受我的影響,看到你們高興我就覺得這是值得的。」

「他是我的手足,是我過去的生命裡最重視的人,也是現在的我不可或缺的人之一。我想要他過得隨心所欲,不希望他總是被拿來與我比較。他不是我,沒必要承擔這些的。」

「但親長,如果他也想幫你分擔這些呢?」想起那次與路西法的對話。「他是親長你的手足,跟他接觸的這些天我覺得他不是那種漠不關心的人,尤其對於親長你的事他也很上心,這樣看起來他很關心你不是嗎。」

「可我並不想讓他分擔這些。」搖了搖頭。「過往的我們總是爭執,齟齬歧異甚至拳腳相向都不是沒有發生過的事。他總認為我太過冷血,而我亦不願看見他與我一般雙手染滿血汙,哪怕他在戰場上總與我出生入死也是如此。」

「但親長,他或許只是覺得事情可以有更好的處理方式,並沒有要與親長你起爭執的意思。」因為不是當事人,所以旭也不好意思將當時的對話轉告給眼前的人知道,只能字斟句酌地勸著。「親長,我覺得他真的很關心你,你要不要試著去了解他當時到底是怎麼想的?」

「這我自然會去問,只要他願意與我談的話。」終止了這個話題,米迦勒將視線移向門口。「夏碎,進來吧。」

「果然還是瞞不過你啊。」門被推了開,被點名的人一點被抓包的尷尬都沒有,神色自若地走了進來。「談的還順利嗎?」

「嗯。」輕輕頷首,米迦勒站了起來朝夏碎伸出手,後者會意,拿出了當日穗給他的匣子。

「這是給我自己看的,我怕你們說服不了我所以我才提前把這個放在她那邊。」一邊解釋著,米迦勒打開了盒子,另外兩人探過頭,發現裡面是一顆影像球。只見米迦勒將它拿了出來,啟動了開關,影像浮現在他們面前,畫面中的人端坐著,神色嚴謹。

「給我自己。我不知道你現在會有什麼想法,我只想告訴你一句話。」

他頓了一下,忽然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我很喜歡現在的自己,希望你也不要放棄。」

話音一落影像即刻消失,兩人不約而同的看向那人。

「我沒有放棄的意思,尤其在我了解我是重視著你們的情況下。」把影像球收回盒子,米迦勒把盒子遞給夏碎。「我深刻的了解到你們是我不可割捨的存在,因此我不希望失去愛你們的感覺。」

「接下來我要去找路西法,或許會花上一段時間,不過不需太擔心。」

「我知道。」湊上前,因為有孩子在場,夏碎很克制的只在米迦勒額上留下一吻。「祝你一切順利。」

「希望如此。」低聲說道,米迦勒很快地抱了夏碎一下。「我走了。」

「親長,我可以跟去嗎?」急忙說道,面對雙親看過來的目光旭有些緊張。

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麼唐突,他只是覺得他應該要跟去,所以他就開口了。

「如果你想跟的話,那就來吧。」出乎意料的,米迦勒並沒有反對,只是招手讓他過來自己身邊。「那我們走了。」

「嗯,晚點見。」

「晚點見。」應完,空間跳躍的法陣亮起,旭在光芒退去時睜開眼,有些意外的看著眼前熟悉的地點。

大禮堂。

「路西法,我知道你在。」面對空蕩蕩的禮堂,米迦勒聲音不大不小的開口。「是時候該面對了。」

「你想談什麼。」從一處不顯眼的陰影中踱步而出,數日未見的人臉色看起來顯得平淡且冷漠。

「過去和現在,是都該解決了。」示意旭留在原地,米迦勒踏著不緊不慢的腳步迎了上去。

「正合我意。」冷哼了聲,兩人在禮堂中央停下腳步,中間隔著數步的距離,但那短短的距離卻像是一道深不可見的鴻溝,將兩人隔在遙遠的彼岸。

「來吧,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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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4#
 樓主| 發表於 2026-3-9 20:20:16 | 只看該作者
旭日東昇(十四)

「你要從哪裡開始,過去還是現在?」路西法仍舊是那冷漠的表情,絲毫看不出前幾日他為了站在他對面的人難受到落淚的模樣。

「從根本來吧,關於你是誰、我是誰。」沉靜的開口,米迦勒直視著他。「從一開始,我們就不是誰的替代者。」

「嗤,這種事不是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有什麼好講的。」露出了不以為然的神情。「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會搞混都是那些人的問題。」

「但這也代表我們之間有一定的相似度⋯⋯撇除情感方面。」直視著路西法,米迦勒的聲音聽上去既不冷硬,也不含一絲柔情,淡漠的彷彿只是照本宣科。「我是米迦勒、與神相似者,你是路西法、光之使者。在我們之中你是負責宣揚神的美好的那個。」

「我可不像你把自己名字的意義貫徹的那麼徹底,更何況那種事除了你之外的其他人也都能做到很好。」低啐了聲。「我只負責管好你就夠了。」

「你是這麼認為的,但其他人而不是。現在這裡能夠有今日這種程度很大的原因是建立在你的幫助上。」實事求是的說。「而我也獲得了你的幫助,你對我而言相當的重要。」

「我對你有幫助?只是在你需要的時候成為你的替身吧。」對於他的說法,路西法嗤之以鼻。「人人都知道米迦勒為了這裡付出多少,卻不知道在這背後路西法付出了多少。」

「但你也知道,我得到的讚譽與對我的敵意是成正比的。」沒有因為他的言詞而有所起伏,米迦勒直視著路西法。「你剛才的說詞讓我得知你相當在意我曾經要求你代替我出現於公開場合,對於這件事我道歉。」

「道歉有什麼用,反正那都是過往的你會做出來的事。」

「路西法,縱然過往的我沒有情感,但無可否認我是在乎你的。」

「在乎我?你?」譏諷的笑了。「米迦勒,就你最沒資格這麼說。當年最常與我發生爭執的人是你,說我不足以分擔你的工作的人也是你,在你做一切要緊事的關頭把我推開的人是你,說我只是你的手足、僅此而已的人也是你。你居然還說得出過往的你是在意我的?」

「但無可否認,我一次都沒有真正不理會你過。」面對這些指責的言詞,米迦勒神色連變都沒變。「過往的我不理解為什麼你總是會與我爭執我所做出的決策,會不顧一切的在公開場合對我動手,會在我否決你的提議時氣得好幾天不與我交談。我也不能理解為什麼你會堅持拉著我去看一些我認為那對我職責並無相關、但無可否認能讓人心情愉悅的事物。其他人總是無條件的配合我所說的一切,唯有你敢站出來指出我的不足之處。換作是其他人或許我會減少與他的交流,但是因為是你,路西法。」

「我無法不理會你。」

「你是我的手足,也是過往的我唯一放在心裡的人。」

「我能乞求你的原諒嗎。」

對於這番剖白,路西法露出有些複雜的神色,那目光包含了疑惑、不信任,以及一絲難過。「⋯⋯米迦勒,你不像是會說這種話的人。在做這個決策之前你可能沒料到,但再度失去情感後的你也不會是過往的你了。你永遠也不會成為過往的那個米迦勒,而你剛才說的那些話都證明了這件事。」

「是的,我知道。」輕聲說著。「但現在我的也不想成為那樣的米迦勒了。如果那樣的我會讓我周圍的人感到痛苦,那我便不要了。而我很確定,這會讓重視我的人難過。」

「那你做出這個決策前怎麼就不想想我們的心情!」低吼出聲。「米迦勒,不要跟我說你是一時糊塗。你這輩子最瘋狂的決定已經用在我身上了,你沒有再發瘋的本錢。」

「你難道忘了,過往的你常說我是最理智的瘋子。」平穩的敘述著事實。「因為擁有絕對的理智,所以過往的我做出的每個決定都是駭人的。而現在的我擁有了情感,我所能做出抉擇只會更加的瘋狂。我有了我自己的思想,有了我為什麼要這麼做的目標,因此我沒有什麼是做不到的。」

對於他一臉平靜說出的言論,路西法咬牙切齒。「你真的是個瘋子。」

「我知道,你也知道。」邊說著,米迦勒上前踏了一步,面對他的靠近路西法下意識的退後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分毫未減。「我的舉止是瘋狂的,但你不也是如此。」

「我⋯⋯」

「你嘗試著激起過往的我的情緒,嘗試著讓我了解人情世故,嘗試著教我學會重視生命。對一個先天就不具有情感的人來說,你的舉止難道稱不上是瘋狂?」直視著路西法,米迦勒的眼神澄澈透亮的可怕。「我們都會為了重視的人瘋狂,我是如此,你亦是如此。」

「你說這些話是想證明什麼?說我是在意你的?」不願在這場談判中落於下風,路西法攏起了氣勢。「那好,我承認了這點。然後呢?這能說明什麼?」

「我要說的是,你做的這些並非完全對我沒有影響。」面對路西法流露出些許驚訝的目光,米迦勒繼續說了下去。「如果沒有你,我不會與工作上無關的人有所交流。如果沒有你,我不會去看見每個人的獨特之處。如果沒有你,我不可能知道什麼叫做重視。」

「我所有的人性都來自於你,因為你是我重要的人,所以我願意改變。無論是否有發生那件事,我毫不懷疑你總有一天能教會我這些。」

「路西法,我不能、亦不願失去你。」

「你與我抱持著相同的心情嗎?」

沉默了片刻,路西法開口,嗓音低啞。「⋯⋯別開玩笑了,如果你以為我還是那個過往無論你做什麼到最後都會包容你的路西法,那你就錯了。」

「米迦勒,我已經受夠你的任性了。你知不知道在那幾年裡我每天都過的提心吊膽的,生怕你又做出什麼我無法挽回的舉動,又怕你想不開所以什麼話都不敢說。」聲音染上了一絲怒意,路西法的聲音有種山雨欲來的氛圍。「你以為那幾年只有你過得很痛苦嗎,共享著你內心的我也很痛苦啊!」

厲聲喝道,路西法的眼神滿含不可言喻的傷痛。「米迦勒,你到底有沒有想過我也會因為你的痛苦而痛苦!你真的有心嗎!你真的能理解嗎!」

「我有沒有心,你難道不了解嗎。」面對瀕臨失控的手足,米迦勒絲毫沒有動搖。「我承認,我對於情感的同理還存在的許多缺陷,但這不代表我完全不能理解。是,我知道我犯過很多無可挽回的錯,也知道過往的我對你造成了多大的傷害,但路西法。」

「請相信現在站在這裡的我所說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身為「伊斯黎亞」的我會用話語掩蓋事實,但身為「米迦勒」的我不會。」

「請相信我。」

面對米迦勒的目光,原本正在氣頭上的路西法此時反倒遲疑了。

在今天之前,他是抱持著這次一定要跟米迦勒好好吵一番、最好能把新仇舊賬一次算完,再不濟至少要讓這傢伙知道反省他這次的所作所為有多過分的心思。但面對那過於熟悉的眼神,他遲疑了。

就如他所說,身為米迦勒的他因為不懂得為何要對同伴說謊,所以在同伴面前時不會說出任何一句謊言。

但他就是無法相信這人能理解他為何會感到痛苦。

上次不歡而散前他倒是有一句話說對了,他們不是彼此,因為他們不可能完全了解對方的思想。

這麼說的人也是他,現在說瞭解他對自己造成多大傷害的人也是他。

簡直可笑至極。

「你說,你知道過去的你對我造成了多大的傷害。」氣到極點,路西法的聲音反而放柔了,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冷漠笑意。「那好,你說說看,你對我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你認為傷害是可以用你過往用來駁斥我的那些冰冷法規去衡量的嗎?你說得出來嗎?而說出來你又能改變什麼?」

「米迦勒,你變得天真了,你以為你說理解我我就會原諒你嗎。不,你錯了,這一次我不會再讓步了。」

「我要你知道,不是所有重視你的人被你傷害過後還能回到當初。」

氛圍變得膠著,兩人對視著,像是在思考下一次要用什麼詞語說服對方,但又像是想透過這個簡單的動作試圖看透對方的心思。

一旁的旭著實緊張。眼下情況不容樂觀,但兩位當事者似乎都沒有退讓的打算,可是他也不敢貿然為其中一方開口,那只會讓現況變得更加糾結複雜罷了。

他知道他們都有自己的立場,也知道他們是不會輕易退讓的人。

那麼,該如何讓他們理解彼此的想法呢。

他能做到什麼。

「⋯⋯我明白了。」乍然開口,米迦勒的語調依舊是那麼死寂。「既然無法回到過往,也無法捨去過往的傷痛,那就照過往的方法吧。」

他後退數步,將兩人之間的鴻溝拉得更遠。「帶著你的理念,擊敗我。」

「正合我意。」二話不說地抽出劍,路西法將劍鋒直指米迦勒的咽喉。「你現在仍不願重新執掌兵器對吧,既然如此,我定會勝過你。」

「勝負未定,不宜過早下定論。」縱使沒有武器傍身,米迦勒的語氣仍舊堅定,彷彿他打從心底認為在這場爭執中自己並不會屈居下風。

「你的自信將會成為你失敗的主因。」

「我的實力使我能自信。」

「但你現在並沒有自信能說服我,無關乎你所擁有什麼。」

「⋯⋯」

不理會米迦勒的遲疑,路西法率先發動攻勢,狠戾的劍刃直逼他重視的人而去,將對眼前的人所抱持的複雜心思全灌注在劍刃裡。

面對手足的毫不留情,米迦勒僅是眼神稍微暗了暗,架出一個結界將兩人圍在裡頭後很快地提起全副精神迎擊。

看著結界裡帶著自己的信念、以自己的性命為賭注的兩人,旭感到相當的焦躁與無力。

他沒有能制止這兩人的實力,也沒有能說服他們的口才。

在絕對差距的面前,他渺小的如同蚍蜉,妄想著想撼動參天巨木,卻連片枝頭末梢搖搖欲墜的樹葉都無法抖落。

這樣的他,引起這整件事的他,能在這件事中付出什麼來彌補這巨大的裂口。

(孩子,你想改變嗎。)

乍然,一到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渾身一顫,旭警惕的四處張望,卻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地方。

(告訴我,你想改變嗎。) 那道聲音相當的溫柔,像春日的垂柳、午後的清風,令人生不起一絲一毫反感的情緒。

(我⋯⋯) 因為不知道那道聲音的來者是善是惡,旭選擇了一個謹慎的問句。(是或不是,你又能怎麼做?)

那聲音不含半絲輕蔑意味的輕笑了聲,(孩子,你大概是第一個敢這樣對我說話的人。你問我要怎麼做,拿起你親長的武器,面對你的親人。)

(我怎麼可以⋯⋯!)對於這個提議,竄入骨子裡的寒冷激起了他一身的寒顫。

他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拿著武器傷了他的親人!!!

(你做過的,還記得嗎?)

不由自主的,他想起那日他持刀面對親長的畫面,這讓他彷彿連靈魂都浸入了極寒的水,凍的他幾乎窒息。

(所以,你能做到的,只要你這麼做他們就能結束這場爭執。)那道聲音仍在蠱惑著他。(去吧,拿起他的武器,制止他們。)

(不。)堅定了心智,旭果斷的拒絕。(我不會再做出這種事的,我會擔心他們,但我不想用傷害他們的方式來解決這場爭執。先不能說這樣做他們能不能諒解我,我自己都原諒不了我自己。我希望能用更好的方法解決這件事。)

(那你覺得要怎麼解決?)

(我⋯⋯) 遲疑了下。他確實不知道要如何改變現狀,但如果他能改變,那他會毫不由豫的去做。

即使是用他這條命償還他所犯下的錯他亦不會推辭。

恍然間,他似乎聽到那道聲音笑了聲,很親切、很溫和。(孩子,雖然你還很年輕,但我看得出你是勇敢的。你能抵抗我的誘惑、能有直面問題的勇氣,希望你以後也能繼續維持這樣。現在,我該去阻止我的孩子們了。)

還沒領悟過來那人的意思,旭看著那日被親長放置在高台上的書浮了起來,逕直飛至他們上空,隨後書頁嘩嘩地翻開,在翻到某一頁猛然停下,一道炙熱的白光疾射而出,筆直地朝著兩人而去。

「「!」」同時注意到異狀,但光來的之快,饒是反應快出常人一截的兩人也無法閃避。千鈞一髮之際,只見米迦勒舉起手高喊了聲,原本放置在高台上的天秤頓時出現在他手中,牢牢地擋下了迎面而來的光。兩者相碰,剎那間炫目的光炸裂開來,一陣細不可聞的悶哼聲很快地被隱沒在其中。

明亮的光持續了數秒,待光退去後他們才看清楚彼此的情況,然後臉色一變,「「米迦勒!/親長!」」

「沒事。」嘴上這麼說,但說這話的人表現出來的卻跟這個詞完全沾不上邊。只見他單膝跪地,手緊抓著胸口的衣料,看上去痛苦到幾乎喘不過氣,而他支撐在地的手中緊握著一柄碎裂的天秤。

半空中的書乍然墜落,旭趕忙伸手接住,卻驚愕的發現不明的黑色圖騰乍然迅速在他的雙臂上蔓延開來,驚得他下意識地把書扔了出去。書啪的一聲掉落在地,書脊應聲開裂,原本整潔的書頁變的泛黃破損,隨著氣流湧動化成粉末四散而去。

「你幹什麼!你不要命了是嗎!」跪了下來,路西法氣急敗壞的吼著,手上的動作卻十分輕柔,慢慢地扶著人坐了下來。「你明知道那是神對於我們傷害同伴而降下的懲戒,你硬擋幹什麼!那根本不會讓我們真的死去!」

「今天的事錯在於我,所以我必須承擔。更何況,」喘了幾口氣,米迦勒緩緩抬起一張過於蒼白的臉,即使如此虛弱,他的眼神卻是清明的可怕。「如果我所堅持的公平與正義會傷害到我重視的人,那我不要也罷。」

「我可以不要公理、不要規範,但我不能沒有你們。」

「就像我曾經做出過的舉動一樣,即使那曾令我感到痛苦,但我未曾後悔。因為對我來說,沒有什麼比你們重要。」

「但對我來說你也比什麼都還要重要!」狠狠的抱住了眼前的人,路西法的語氣很兇,但眼淚卻已經不受控制的掉了下來。「我不想要你什麼都考慮到我、不想要你獨自背負這一切。我是你的手足,是你的半身啊!你怎麼就忍心、怎麼就忍心一次次把我推開⋯⋯」

「你有沒有想過,有心的我會心疼呢⋯⋯」

到後面的聲音近乎哽噎,每發出一個音節都像是撕扯著喉管那般嘶啞,滿含痛苦的自白讓米迦勒沉默了。他先是嘴唇無聲的開闔了幾下,然後有些費力地抬起手,擁住了他的手足。

「對不起。」虛弱但清晰的音節自他的口中吐出,米迦勒用盡了渾身的力氣回擁住與他相伴最久的人。「路西法,從前將你推開是我錯了,我沒有不承認你這個手足,我只是因為你會擾動我的心緒才會將你推開,讓你難過了真的很抱歉。」

「我愛你。」

「從過去到現在、從現在到未來,你都是我很重視的人。」

「請相信我。」

「你這個渾蛋,之後要是敢不認這些話到時候我就不是只揍你一頓了。」凶狠的撂下這句話,路西法抬起手胡亂的抹了把臉,然後輕輕地把人抱起,動作很小心,像是捧著什麼珍貴的易碎品一樣。

「真沒想到我居然也要開始做瘋狂的事了,都是你害的。」瞪了一眼懷中的人,路西法低聲罵道。

「你別做傻事⋯⋯」「你閉嘴,這是我自願的。」阻止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強硬打斷,路西法看了不知所措的旭一眼。「這不是你的責任,這些戒律早在我們被創造出時就寫的明明白白的了,所以別往心裡去。」

他瞥了一眼他雙手上的黑色紋路,「我想你心中大概對你尚未成形的兵器是什麼有個底了,我只能說,那會是個很危險的兵器。或許你還要很久、直到神認可你之後你才能將他召喚出來,在那之前,變的強大起來吧。」

「然後現在,你該離開了。」

「可是親長⋯⋯」

「別擔心,我不會讓他出事的。」露出一抹笑,旭居然覺得這抹笑簡直跟親長如出一轍,一樣溫柔、一樣令人心疼。「他好歹也是我的手足,更何況他也該知道他的任性會造成什麼後果了。」

「那麼,下次見。」

說完,只見他一個揚手,旭只覺得眼前一花,等周圍景色變得清楚時他已經身在家中了。

茫然呆立了一會,旭忽然腳一軟,跌跪了下來。

剛才的對話讓他了解到跟他對話的居然就是創造親長的神!他為何會跟自己對話、為何給了他這麼一個特殊的兵器?

他想不透,而能提供他答案的人現在也都不在這裡。

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現在這種情況了。

放空了一陣子,旭緩緩地站起身,手上的紋路還沒消褪,他沒辦法做到太多事。

但是,不代表今天之後他不能做到很多事。

他還有很多事想不透、還有很多事想要問那個人。

因此他現在必須變得更強,強到能讓那個人能安心的將事實全盤托出。

他需要一個目標讓自己突破了,而眼下最能證明、也最易達成的,只有那身象徵著強悍的金紋黑袍。雖然在那人眼中黑袍的實力仍不足以分擔這些事,但至少能證明他已經具有一定的實力。

到了那時,他就能稍稍的、不讓親長那麼的掛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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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5#
發表於 2026-3-22 16:53:47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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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26-3-23 20:41:48 | 只看該作者
旭日東昇(完)

俐落的一刀砍下妖魔的頭,甩去刀上的血汙,旭看向另一邊朝他跑來的搭檔。

親長他們已經消失兩年多了,這兩年裡包括加百列他們都沒有收到有關他們的任何消息,只能期盼他們都平安無事。

「學弟你的動作真快啊。」跑過來的霽月收起了槍,然後拿出一顆水晶開始佈置起淨化的法陣。

「我不想在這個鬼地方再多留一天。」在法陣佈置到了一定程度後,旭接手將剩下的部分完成。

「也是。」漂亮繁複的法陣在他們腳下展開,溫和的光芒浸染了整個區域,待法陣消散後整個區域的毒素和惡意已經被清除乾淨,空氣煥然一新。

「終於結束了,總算能好好的洗個澡吃個飯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學弟你回去後有什麼事嗎?」

「準備考試吧,下個月就要考了,想說再加強一下。」拍了拍紫袍上沾染上的灰,旭盤算起回去後還要針對那些項目進行加強。

「學弟你太拼了,偶爾也休息一下吧。」深知身旁這人這些日子以來到底有多努力,明知道對方聽話的機率不大,霽月還是勸了一句,果不其然得到了有些敷衍的回應。「再說吧。」

嘆了口氣。「學弟,你真的該休息一下了。雖然我知道你負荷的過來,不過我想老師也不會希望看到你為了得到他的認可而不斷逼迫自己成長的。」

對此旭有些不樂意了。「霽月,這個問題我們討論過很多次了。過去只是我不認為自身的能力是需要靠那身袍服來證明的,但現在我有了我為什麼要這麼做的理由,而我的能力也能夠達到我的目標,既然如此我為何不做。」

「好吧好吧,看來我這次還是說服不了你了。」無奈的聳聳肩。「不過你回去真的要好好休息個幾天,這任務強度實在有點大。」

「這我知道。」就算他的身體素質算是比較好的,不過長時間高危險的任務也讓他有些累了。

「跟你搭檔以來我就不知道你會好好休息。」碎唸著,霽月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對了學弟,你是不是下禮拜畢業啊?」

「對。怎麼了?」

「沒,確定一下看我能不能去。」伸手搭上他的肩膀。「畢竟我畢業時你有來,今年我當然要禮尚往來啊。」

冷漠的把他的手撥下來。「你不來也沒關係。」

「別這樣嘛,你那時居然有送我花我可真感動。」

「那是出於禮節。不跟你鬧了,我要走了。」懶得跟他廢話,旭腳下展開移送陣,但好歹沒把他旁邊的人扔在原地。

回報完任務,跟還在喋喋不休的人隨意的揮了下手當作道別,旭開了移動陣回到黑館。父親還沒回來,淵和小亭大概是出去逛了也不在,整個家裡只有他一個人。

即使這兩年多下來他常常面對這個場景,但旭還是不禁覺得心頭空空落落的,在少了的那個人回來之前,那份空虛是不會被填滿的。

有些心煩的去沖了個澡,蒸乾身上的水分後旭走到書櫃旁蹲下身,從箱子中翻出了一顆影像球。隨著時間的流逝一大箱的影像球他也看了大半,從這些記錄下來的畫面中他漸漸的了解到親長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旭,今天我們去參加太陽他們的聚會。我好想跟你說早在成為我的學生之前他們就是我很重視的朋友,但這些話我都不能說。或許你有一天會發現其實除了他們和少數幾個人外,我幾乎不會跟學生有私底下的交流,但現在我希望你先不要知道這些事,因為我不曉得該如何解釋那些複雜的過往。」

影像裡的人笑的溫和,眼裡帶著些許複雜。

「我有時候也會想我如此自私的將你排除在真相外真的沒錯嗎,但比起你將會因為我做出這種決定而討厭我,我更希望我能給你一段我沒有體會過的無憂童年,我可能真的很自私吧。希望你將來看到影片時能稍微原諒我,我愛你。」

他確實是做到了,自己的童年比起雙親確實是美好到無可挑剔,但當真相打破那層平靜時,造成的傷痛也更加劇烈。

這兩年裡他偶爾會想著如果當年親長早一點將真相告訴他、而不是用最糟糕的方式拆穿了謊言,那麼這之後的結局會不會都不一樣。他或許還是會生氣、會無法諒解,也有可能會打冷戰,但至少不會受到那些人的迷惑,進而衍生出後面這些誰都不願發生的錯事。

但當然,想歸想,那畢竟都是過去了。

將影像球放回箱子裡,旭站起身回到房間,將繫在手腕上的項鍊取下小心地放置在一旁的桌上後撲上了床。

他現在很累、暫時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思考其他的事。

在昏沉之間,伴隨著窗外透進來的溫暖陽光,他的意識陷入一片黑暗。

.
(孩子,聽的到嗎。)

猛然睜開眼,旭發現他身處於一個泛著溫暖光輝的空間,他警界的看向四周,然後發現不遠處有一個模糊的人影向他招手。(來這邊吧。)

面對這種詭異的狀況,旭覺得自己應該要警戒起來,不過他發現他居然沒辦法對那個人心生防備,腳也不由自主地邁開步伐朝那人走去,一直走到離那人數步之遙的地方才停下。

「請問您有什麼事?」面對未知的狀況,旭謹慎地開口。

那人好像勾起了一抹笑。(我只是來看看我選中的孩子現在成長得如何了。)

「您⋯⋯!」剎那間認知到眼前的人是誰,旭驚訝的無以復加。

(如我所期盼的,你成長的很好。)寬容的接納了他的訝異,祂的嗓音相當溫和。(在面對這些事後你並沒有迷失了自己,也沒有失去了信念。米迦勒果然把他的孩子教得很好,我很高興那孩子能學會愛人。)

「可是親長先天沒有情感的主因不就是因為您嗎?」疑問脫口而出,話才說完旭就為自己大膽的發言驚出一身冷汗。

好在祂看上去也沒有受到冒犯的意思,開口時的語調依舊是那麼溫和且平靜。(是的,是我將他的情感剝奪,當年我會這麼做不只是為了他的職務,更是為了他的身體。我不願看到他因為承載著名字的言靈之力而使身體崩潰,因此我才將他的靈魂分成兩半、將他的情感剝除,待他一切穩定下來時才讓他慢慢的學習這些他理應享有的情感。)

「那麼您讓親長的學習方式,就是讓他在輪迴中不斷掙扎?」

(我不否認。我可以出手將我的孩子救回,但我沒有選擇那麼做。)

「為什麼。」旭覺得自己開口時的音調比他預估的還要冷靜理智。

(因為不逼他的話他永遠也不會改變。那孩子比我想像的還要倔強、還要意志堅定,但這樣最終只會毀了他。)嘆了口氣。(他只懂得那些冰冷的法規條例、只懂得手起刀落奪去性命。他以為歸正一切就是他的使命,但世界上並不是什麼都是公平的。情、理、法三者需要並重,他必須了解到這一點,在往後的路途才不會這麼迷惘而不知所措。)

「但親長他過得很痛苦。」

(我明白的,但我無法幫助他。這是他的旅程,我只能看著他走完。)聲音中夾帶了一絲憂傷。(他並不是我創造出來為我掃平前路障礙的工具,他與其他人一樣是我的孩子,是我珍惜且重視的存在。但我無法干預太多,我只能告訴他,說他是我重視的孩子、這裡永遠是他的歸屬,剩下的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說得有些多了,我這次來主要是來看看你的。)

「我?」

(嗯。你知道為什麼你的武器會是法典嗎?)

搖搖頭。這也是他所疑惑的,比他有能力的人一定只多不少,但為何最終卻是選擇了自己。

(因為我希望你能幫助你的親長。之所以不選擇路西法是因為他們兩個在這次的事情發生之前就一直存在著齟齬歧異,而那時候的米迦勒也沒有共情的能力,如果讓這兩個人共同掌有執法權只怕會引起他們之間更大的衝突。但你不一樣,米迦勒現在有了情感,而你是他重要的人,他會想盡一切辦法去了解你的觀點,也會試著去接受你的建議。他需要從你身上學習同理心,因此我才會選擇了你。)

(你也是我的孩子,而我希望我的孩子們都能過得更好。但你也知道我其實並不該干預這些事,因此我只能將希望托付在他重視的人身上。你能幫我這個忙嗎?)

「當然。」就算他沒有提出這個要求,他自己也會努力去做到這一點的。

他同樣也希望他的親長能過得更好。

(很好。)那人滿意的笑了,身形隨著周圍的景色逐漸變得模糊。(時間到了,該歸來的人即將歸來。)

「等⋯⋯!」在他反應過來前空間整個崩毀,旭猛然坐起身大口的喘著氣,沒有開燈的房間已經陷入一片黑暗。

他靜坐了一陣子,忽然握起了拳頭,渾身因為激動而顫抖著,隨後將頭埋進棉被裡,無聲的落下眼淚。
  
.  
「現在,有請我們的畢業生代表、藥師寺旭同學,上台為大家致詞。」

在一片掌聲中旭站起身,不慌不忙地走上台,先對著台下的人微微一揖才放大聲音開口。「今天很榮幸能作為畢業生代表站在台上致詞,時光荏苒,在這三年的時光中我們遇到了許多值得敬重的老師、值得深交的朋友,在這些日子中我們互相扶持、互相砥礪,共同開拓屬於我們的道路。」

有些心不在焉的朗誦著前幾日就寫好的致詞,對他來說畢業不過是代表要進入下一個學習階段,更何況在做大部分的畢業生都會選擇繼續直升,畢業不過是個短暫的告別,開學時再見到的還是那些熟面孔。

目光瞟向了後方的觀眾區,他看見了父親及冰炎等好幾位叔叔站在那觀禮,因為這一群人實在是太引人注目的關係所以很多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往他們身上飄,讓他有些無奈地想著早知道這樣就讓他們晚點再來就好,他真的沒打算因為這樣再度出名的。

「在成長的過程中我們難免會出現衝突,但我們也須謹記凡事都有一體兩面,一昧的爭執衝突並不會讓事態好轉,反而只會使雙方更加對立。正如我們學院創立的宗旨,我們是為了互相理解而站在這裡,而我希望大家今後也能抱持著這個信念去面對將來每一個遇到的人。」

眼角瞥見一位身披純白斗篷的人悄悄的自大門溜入會場,旭發現他看向自己時目光一頓,明明看不見臉孔他卻肯定對方朝自己笑了下,然後很快的又移開了視線,轉頭四下尋找著什麼。

原本他大可不必理會,反正有不善意圖之人遲早會被校園警衛轟出去,可是不知為何他無法將目光自那人身上移開,他有種很強烈的預感,所以他緊緊地盯著那個人,不放過他的一舉一動。

「現在的我們也許還不知道未來要成為什麼樣的人,或許會迷惘、會猶豫,甚至質疑自己的所作所為到底是真的有意義或只是徒勞無功白忙一場,但請記得我們並不是迷航,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探索未來的航道。付出的努力不會白費,這些終將會成為通往夢想的助力。」

那人找到了目標,步伐輕快的移了過去,旭發現他在移動的過程中旁人似乎都沒有注意到他,而他也身形靈巧的鑽過略嫌擁擠的人群,輕靈的彷彿他的面前不存在任何阻礙一般。

心跳加速,腦海中的預感越來越強烈,旭強自維持著鎮定的神情將致詞繼續唸下去。

「如今我們即將各奔前程,願各位在闖蕩過程中能保持本心、不畏險阻。前路漫漫,星光相隨。我的致詞到此結束,謝謝。」

在掌聲響起的同時,旭看見了那人已經悄然無聲的鑽到父親身旁,在父親發現時一把拉下頭上的兜帽然後雙手環抱住他的頸子吻了上去,接著在父親及叔叔們震驚的眼神中轉過頭來對他揮了揮手,那張熟悉的臉上綻放著他熟悉的笑意。

旭完全不記得他到底是怎麼走下台回到座位、典禮是什麼時候結束的,他只知道他回過神時他的親長已經站在他面前,笑盈盈地看著他。

「你長高了。」比劃了下兩人的身高,伊斯黎亞笑道。「過了兩年多你都長大了,抱歉我錯過了你這麼多時光。」

「親長,我現在已經是紫袍了。」腦中一片空白,旭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我知道,你很努力呢。聽夏碎說你下個月要去考黑袍?」

「對。」

「好好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伊斯黎亞看著他。「除了這個之外,你還有什麼話想對我說的嗎?」

有什麼話想說的?

大概也只剩那一句了吧。

猛然伸手抱住了伊斯黎亞,感受到那人的體溫旭瞬間紅了眼眶。「親長,歡迎回來。」

「我回來了,抱歉讓你們擔心這麼久。」回抱了他,伊斯黎亞柔聲說道。

「你怎麼離開那麼久⋯⋯對了,你那時候受的傷呢?」慌張的把人放開,旭緊張的上下打量著伊斯黎亞。

「沒事了,都好了。」安撫的拍拍他的手臂。「他也沒事,現在去見他的情人了,晚點應該可以收到他的好消息。」

「可⋯⋯」「好了,剩下的到聚會場所再說吧,他們應該等不及了,走了走了。」

來不及再說些什麼他就被挾帶到聚會場所,一群早已等在那裡的人看到睽違許久的人先是一陣驚訝,然後紛紛圍上來關切。像是應付習慣了這種場面,伊斯黎亞顯得游刃有餘,三言兩語簡單打發後就一手拉著父親一手拉著他入座。

「你可總算回來了,你家這幾位天天都盼著你回來啊!」舉著杯子,烈火說道。

「不只是他們,就算不是每天跟你見面,我們也很不習慣沒有你的生活啊。」綠葉笑道。

「這不是就回來了嘛,讓大家擔心了是我的錯。」笑著賠罪,伊斯黎亞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是說你這兩年多到底跑去哪裡?為什麼連加百列他們都找不到你們?」

「我們待在神架出來的獨立空間裡,一直到今天才清醒過來,檢查完沒事了才被他們放行的。」

「醒來?所以你這段期間都在睡覺?」

「也不完全是,正確來說應該是體會彼此的心境加上療養吧。」聳聳肩。「總之這段期間我夢到我成了路西法,以他的視角將他所經歷過的全部體會一邊,我總算知道他為什麼會這麼想揍我了,我以前真的對他蠻過分的。至於療傷。」

伊斯黎亞伸手,一柄透明的劍出現在他的手中,劍身完整,劍鋒銳利,彷彿能將照在上頭的陽光劈斬開來。

「我的武器復原了。神沒有打算收取路西法願意付出的代價,相對地祂要求我們必須真正理解對方才能離開那個夢境,所以我們才會消失這麼長的一段時間。」

轉手收起武器,伊斯黎亞笑著看向眾人。「感覺經過這一次的事件後我好像能更像是一個人了,總歸來說也算是個好的收穫吧。」

「那你會因此更愛夏碎嗎?」忽然有人語出驚人,此話一出瞬間引起了眾人曖昧的鼓譟。卻見當事人神色鎮定,開口的語氣之決絕。「不會。」

「「欸———?」」

引起軒然大波的人在眾人的吵雜聲中再度不慌不忙的開口。「因為我所能付出的愛都給了他,我沒辦法再更愛他了。」

「⋯⋯黎,你變了。你以前不是能這麼坦然的說出這種話的人。」

「別說了,他剛剛還在會場直接強吻夏碎,把我們嚇個半死。」大地沒好氣的說。

「居然有這回事!?可惡早知道我就推掉那個任務了!」

「他倆從交往到現在在公開場合時我都沒見過黎主動的時候,結果唯一一次居然是在我沒見過的時候嗎!」

「怎麼,這麼想看我主動嗎?」對於眾人的起哄伊斯黎亞慵懶一笑,然後靠上一旁一直淺笑不語的夏碎。「我偏不。」

開玩笑,剛才是為了給他驚喜,現在要再來一次他可沒有那麼多勇氣。

眾人又是一片起鬨,但也很識趣的不再繼續鬧騰。

「好啦,恭喜旭畢業了,也很高興黎回來了,乾杯!」

「「乾杯!」」

看著眼前一片熱鬧的景象,旭不禁微笑了。

這樣真的很好。

「嗯?你帶人來了啊。」似有所感,伊斯黎亞看向角落,在眾目睽睽之下兩個人影出現在那裡。相較於路西法的落落大方,被他牽著的人顯得有些侷促,只是禮貌性的點了點頭。

「嗯,帶我的伴來。你說過,要是我決定了要第一個跟你說。」牽著人走了過去,路西法不客氣的坐了下來。「所以,我來了。」

「終於決定嫁了啊,不枉費人家追了你十幾年。」

對此路西法斜了他一眼。「你不也讓你旁邊那個追了你這麼久?」

「也是。」聳聳肩,伊斯黎亞看向一旁拘謹的山姥切國廣。「我的手足就交給你了,好好對他。」

「我會的。」

「待會你們還要去找加百列他們吧,既然如此我先敬你們一杯。」舉杯朝他們一舉,伊斯黎亞與路西法相視一笑。

「祝你幸福。」「謝謝。」

「那我們先走了。」又閒談了幾句,路西法才起身準備離開,離開前他瞥了伊斯黎亞一眼,眼中夾帶著戲謔讓他瞬感不妙。

果不其然,只見路西法緩緩開口。「米迦勒,你剛醒那時不是跟我說你不會再瞞著他們什麼事了嗎?既然如此,你要不要告訴他們「那件事」啊?」

「路西法你饒了我吧,什麼都能說就這千萬不能啊。」苦笑了。他原本想說難得路西法沒找他算帳,得了,原來等在後頭呢。

「都過了這麼久了,說了也無妨吧。」

「不還是不行的。」說出來不能保證他的人身安全啊。

「算了算了,你不想說的話我也不逼你,你自己看著辦吧。先走了。」扔了個「自己保重」的眼神,路西法下一秒就帶著人跑的無影無蹤。

你這哪叫不逼我?你這根本是叫送我上路啊!

「黎。」

僵硬的轉過頭,只見一房間的人不懷好意的看著他。「你要不要說說,你還有什麼事是瞞著我們的?嗯?」

「⋯⋯真的不是什麼大事,而且那都過了十幾二十年了就放過我吧。」冷汗落了下來,他真是小看了路西法的記仇和算帳能力。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知道這件事!」

「都過了這麼久了你說一下也無所謂吧!」

「你今天如果不說的話你也別想踏出這個門了!」

「那好,既然這樣。」被逼到絕路,伊斯黎亞猛然從空間撈出一堆酒瓶擺滿了整張桌子。「只要你們有本事把我灌醉,我就把這件事交代的一清二楚。」

「來啊!怕你啊!」

「跟你說我們這幾年可是有把酒量練起來的!」

「今天不把你灌醉我就不出這個門!」

「這可是你們說的,來吧。」舔了舔唇,好戲上演了。
  
  .
放倒了最後一個人,伊斯黎亞晃了晃手上的酒杯,輕輕一笑。「想跟我比酒量?還早得很呢。」

「親長這樣真的沒問題嗎?」看著包括父親在內全倒的叔叔阿姨們,第一次見識到親長酒量的旭整個驚呆了。

「沒問題啦,他們也不是第一次被我放倒了。」將酒一飲而盡,伊斯黎亞舔了舔唇,站起身開移送陣把人一個個送回家,然後攙起夏碎。「更何況如果不這麼做我看今天是真的踏不出這個房間了。走吧。」

「那灌醉叔叔他們就算了,為什麼連父親都要放倒呢?」幫忙攙起夏碎,旭不解地問道。

對此伊斯黎亞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我不想在結束沉睡的隔天就因為一點因素而導致需要臥床休息。」

「懂了。」瞬間理解過來,兩人踩著移送陣回到房間內。輕手輕腳的把夏碎放上床蓋好棉被,伊斯黎亞一個偏頭,旭了解頷首,隨後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到陽台。夏天的夜風吹拂著兩人,為開始有些悶熱的天氣帶來一絲涼爽。

「旭。」

「什麼⋯⋯?」他轉過頭,忽然落入了一個懷抱。

「你是原諒我的嗎?原諒我的自私、原諒我的隱瞞。我能這樣理解嗎?」抱著他的人低聲問道。

「親長,我早已原諒你了。」驚訝過後旭很快的伸手回抱。「而且我也想請求你的原諒。我很抱歉當時我說了那些傷人的話。」

「沒關係,我原諒你了。」用力的收了下手,伊斯黎亞這才結束這個擁抱。「過了幾年你變得更成熟了,很高興你成長了這麼多,同時也很可惜我錯過了這麼多。」

「沒關係的,我們之後還有很多年可以一起過。」微微笑著。「而我也想參與親長的生活。」

「這是自然。不過如果被我嚇到的話還是要跟我說一聲的。」

「我不會再被嚇到了,好歹我現在也是紫袍了,下個月搞不好就能成為黑袍了。」

「不錯不錯,那之後你的對手就是我了。」

「不我覺得這還是緩緩吧。」

兩人相視,然後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

「進屋吧。今天一天你也累了吧。」

「親長也是,早點休息吧。」

在走進房間前,旭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親長,你那個瞞了十幾二十年的秘密到底是什麼?」

「你也好奇這個嗎。」伊斯黎亞失笑。「真不是什麼大事啊。」

「但親長我想知道啊。」他是真的很好奇親長為什麼會不肯告訴眾人這個塵封已久的秘密。「親長,你就說一下吧。」

看著旭真的很想知道的目光,伊斯黎亞有些無奈的笑笑。「好吧好吧,告訴你也沒關係,不過你可不能告訴其他人啊。」

「那是當然。」豎起耳朵,旭專注的聽著。

「你這兩年裡應該有聽說過不少我學生時期的事吧,包括我的緋聞之類的?」

「有。」

「那有沒有人跟你說過其實冰炎和太陽是喜歡過我的?」

「有⋯⋯」瞬間發現不對勁,旭瞪大了眼。「等等,親長你⋯⋯!」

「他們應該是告訴你我很遲鈍、所以我不知道這件事,要你之後也別跟我說吧。」看著旭震驚的表情,伊斯黎亞悠悠哉哉的繼續說下去。「當然,遲鈍這件事是真的,但這不代表我不知道他們兩個對我是有好感的。雖然認清這件事也花了我很多年,大概是跟夏碎交往後我才真正確定他們對我抱持著的是那種感情吧。」

「不是、親長,你怎麼知道的?」難以置信地問。親長到底是怎麼在所有人都沒有明說的情況下知道這件事的?

「這個嘛⋯⋯」故作思考的轉了轉眼珠,伊斯黎亞笑彎了眼。「秘、密。」

「親長!」

「哈哈哈。」

.
時至今日,最後一部中篇番外也正式完結啦~感覺有好多想說的,但又覺得我好像每次想說點什麼到最後都會變成長篇大論,感覺大家看我一個人絮絮叨叨的也很辛苦,所以我決定要把感想留到最後一次茶會再說,至少在最後囉唆一下應該是可以被原諒的吧(笑

不說廢話了,總之從現在開始徵集最後一次茶會的題目了,想問的想說的都儘管填表吧!填表字數不限、次數不限、不收集個資只收集提問,請放心的填

表單期限到5/25,這期間還是維持兩週更新一次,我會每次提(催)醒(促)大家來填表的,請看在本人我勤勤懇懇苦心寫作多年的份上給點回饋吧,為愛發電的作者也是需要靠大家的回饋充電的(拜託

那麼就這樣,表單連結在下方,完結茶會誠摯歡迎大家的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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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7#
 樓主| 發表於 昨天 22:14 | 只看該作者
垂髫(上)

「喔呀?」

踏入本丸的結界時,迎面而來的卻不是如往常那般寧靜,而是一片鬧騰聲。沒有感覺到敵意,本以為只是剛好撞上他們在準備什麼活動的黎淵推開大門踏了進去,卻和一個高速衝過來的雪白物體撞個正著。準確來說,那團衝過來的物體是撞上了他架出的鬥氣防護,然後被反作用力彈得往後倒去。「嘶⋯⋯好痛⋯⋯」

「你沒事吧……嗯?」低頭看了眼撞上來的東西,黎淵難得愣住。「你不是……」

「喲!嚇到了吧!」那雪白的人摸了摸自己撞疼的腦袋,然後爬起來對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然而那外貌卻與他認知中的差了許多。他非常肯定及確定如果是他認識的那人,那對方的外型絕對是青年不是兒童。「沒想到黎淵先生您會來訪呢。」

「鶴丸?你這是怎麼回事?」看著身高只到自己腰部的孩子,黎淵粗略的檢查一下,並沒有發現任何詛咒的痕跡,這讓他更加疑惑了。

「就是主上得了流感,人在床上躺了好幾天,可能因為這樣靈力供給紊亂了吧,總之這兩天除了短刀脇差還有螢丸之外大家都縮水了。沒想到居然能回到剛有靈識時的模樣,這可真是讓人驚訝啊。」聳聳肩。「幸好大部分的人心智沒跟著退化,不然本丸大概會更熱鬧吧。」

「還有人心智退化的?」這影響範圍和程度未免有點慘烈了。

「有啊,像是……」「鶴先生!是不是你把鍋子都放到高處還把板凳都藏起來了!這樣沒辦法做飯啊!」

不遠處傳來一道喊聲,聲音比起記憶中來的生脆,不難猜出這也是一個受到波及的受害者。

「啊光坊追過來了,我先去找地方躲躲, 失陪了。如果可以請別告訴他們我往哪裡跑了。」露出愉快的笑容,鶴丸國永閃身出了大門,一溜煙的就跑得沒影。

「鶴先生……啊,黎淵先生。」聲音的主人出現在他面前,縮小版的燭台切光忠露出訝異的神情。「抱歉讓您看到了這麼不成熟穩重的一面,真是失禮,這可真不帥氣啊。」

「沒事。附帶一提鶴丸他才剛往門外跑去,現在去追應該還來得及。」比了下門外,黎淵毫不留情地出賣了人。

「謝謝您,那我先行一步。鶴先生——!!!」

目送著人跑遠,黎淵貼心的把門關上後往本丸內部走去,這才回想起鶴丸國永的話。

除了短刀脇差和雖然身為大太刀卻外貌如稚童般的螢丸幸免於難,其他人都中招了,那身為打刀的山姥切國廣……。

忍不住加快腳步,黎淵不否認他居然有些期待看到那孩子現在的模樣。

一路上他看到了不少人,但放眼望去愣是找不到一個視線能跟他平齊的,最高的甚至是身為大脇差的笑面青江。不得不說平時看慣成年型態的附喪神如今各個縮水成兒童的樣子,好笑和同情之餘不忍說還挺可愛的。

「啊 ,黎淵先生,沒想到您這時候會來。」轉過一個拐角,堀川國廣正好迎面走來。「抱歉我們本丸現在有點混亂,讓您見笑了。」

「沒事,這也不是你們的問題。對了,你知道山姥切在哪裡嗎?」

這話一問出口,卻見堀川國廣露出一抹介於好笑和有些困擾的微妙笑容,「兄弟的話呢,嘛,我帶您過去好了,他現在還在睡覺。」

「這時間?」早餐時間都已經要過了,還在睡?

「是啊,這邊請。」

疑惑地跟著人走,到達時堀川國廣拉開門,只見地上還鋪著被褥,中間有一團小小的起伏。

「兄弟,該起床了喔。」堀川國廣蹲下身晃了晃那團棉被,只見團子蠕動了幾下,冒出了一顆小小的金色腦袋。「不要……」

「不能再睡下去了,已經很晚了。」耐心哄著,顯然被子裡的人還是不怎麼情願起床,磨磨蹭蹭了半天,連半張臉都沒能探出被子。

「好啦,起床了,有人來找你喔。」見叫不醒人,堀川國廣直接上手把被子撥開,把倔強的縮成一團的小小人兒從被褥裡抱了出來,然後轉身塞到黎淵手中。發覺抱著自己的並不是熟悉的人,模樣不超過五歲的孩童抬起頭,迷濛的青碧色眸子對上了黎淵的眼。

很好,這眼睛顏色,是他家的山姥切國廣沒錯了。

困頓眨了好幾下眼,山姥切國廣這才將視線集中於抱著他的人身上,大大的眼睛充滿誠摯的疑惑。「⋯⋯你是誰?」

「心智退化?」看向堀川國廣,對方苦笑著回以一個點頭。「是啊,兄弟是最早幼化的人之一,身體和心智年齡也是倒退最多的,記憶也沒剩多少,大半個本丸的人都不認得,所以這幾天才由我照顧。」

「你辛苦了。」這麼小的孩童照顧起來可是相當累人,加上現在大多數的人都是處於非正常狀態,在維持日常生活上多少會有些不便,這些多出來的責任大抵都落到了沒被影響的人身上,真不知道這幾天對方到底是怎麼撐過來的。

「你還沒回答我你是誰。還有放我下來。」被忽略的山姥切國廣不滿意的扯了扯黎淵的衣服,總算喚回兩人對他的關注。

「我是黎淵。是你的⋯⋯」順著他的意蹲下身把人放到地上。正想介紹自己時,黎淵卻忽然發現他們之間的關係有些難以形容,這讓他一下子遲疑了。說是情人嗎,這麼小的孩子能懂這些?說是朋友嗎,他們的關係可比這還親近多了。

「是我的什麼?」小小的孩子歪著頭追問。

「是你很好的朋友。」決定還是先別誠實以告,黎淵換了個方式說。

對他的說辭山姥切國廣皺起眉頭,顯然不怎麼買帳。「我不記得,那就不是。」

「那我們可以現在開始當朋友?」

「不要。我都不認識你,為什麼要跟你當朋友?」

「既然如此,我們互相認識一下就可以當朋友了。」

「那、我是山姥切國廣,是受足利城主長尾顯長的委託仿造山姥切所打造的刀,是國廣的第一傑作!」看上去是接受了這個提議,小小的孩子挺起胸膛,大聲且驕傲的開口,那自信的神色真的難以將其與修行前的他聯想在一起。「我介紹完了,換你。你是什麼刀?」

搖搖頭。「我不是刀喔。」

「不是刀?那你是劍嗎?」

「某方面來說可能是吧。」雖然主體順序要顛倒才是,但姑且他們的武器也是他們靈魂的一部分,所以這樣說來也未嘗不對。

「那我要看你的本體。」

「這個嘛,等你吃完早餐我再告訴你吧。」感覺再讓他問下去會沒完沒了,黎淵決定先轉移他的注意力,旁邊的堀川國廣適時附和。「是啊兄弟,再晚點的話只能等到中午才有東西吃了。」

「唔⋯⋯好吧。但吃完早餐後你一定要給我看喔!」看了看堀川國廣,山姥切國廣最終妥協了,還不忘提出自己的要求。

「知道了,我答應你。」

總算是把小孩哄好,黎淵看向堀川國廣。「他就交給我了,你去忙你的吧。」

「好的,那兄弟就麻煩您了。」對於黎淵願意負起照顧孩童的重責大任,堀川國廣發自內心的表達感謝,然後蹲下身看著山姥切國廣。「今天兄弟你就先跟著黎淵先生吧,他會好好照顧你的。」

「他真的是我很好的朋友嗎?」雖然看他不認識的那人跟堀川國廣的互動也知道對方之前大概真的是他熟悉的人,但山姥切國廣仍舊有點警戒。

「當然了,是比跟其他人還要要好的那種好朋友呢。」

「那、好吧。雖然我不記得了,但兄弟你這麼說應該就是這樣吧。」雖然還抱持著疑惑,但既然堀川國廣都這麼說了,山姥切國廣也就選擇相信他的話。

「嗯嗯,就是這樣喔。」哄好了孩子,堀川國廣起身對黎淵微微行了一禮。「那就拜託您了,我先去看看有沒有其他地方要幫忙的。」

「有需要幫忙的話就叫我一聲,我很樂意幫忙的。」

「那就先提前謝謝您了。」

「堀川!你在嗎?曬衣場需要你幫忙!」才剛說完,外面就傳來找人的喊聲。

「我這就來!黎淵先生,兄弟就麻煩你了。」大聲回了話,在離開前堀川國廣還不忘把被褥疊起收好,再次打過招呼後才匆匆離開。

「走吧,我們去洗漱了。」站起身,黎淵朝身高只到自己腿根的孩子伸出手。他猶豫了會,這才伸手回握。「走吧。」

帶著孩子梳洗完,踏進飯廳時由於時間已經很晚了,裡面只剩不到十人,而且都是看上去跟山姥切國廣模樣差不多大的幼童以及他們的陪同者,看來大家早上都跟貪睡的幼兒們拉鋸了一陣。看到黎淵牽著人進來,那些陪同者們紛紛露出瞭然的神情。「黎淵先生,今天麻煩您帶孩子了啊。」

「是啊,沒想到一進門有這麼大的驚喜在等著我。」領過早餐,黎淵牽著山姥切國廣到空著的座位坐下,順手摸了摸孩童細軟的髮,然後收到了幾聲抗議。「真沒想到初生的他是這副模樣。」

「確實。我們一開始還以為總隊長會跟之前一樣蓋著那條布,誰知道拿給總隊長時他嫌熱一把把布揮開,也沒打算遮頭遮臉的,跟我們預想中的差很多呢。」浦島虎徹一邊顧著幼小的蜂須賀虎徹不讓他的頭髮落入碗中一邊回話。跟他隔了一個位置的是雖然身形縮水但沒受到太多影響的長曾彌虎徹,只見他坐在沖田組的兩把打刀之間,一邊眼疾手快接住了加州清光差點掉到地上的筷子,一邊將差點被大和守安定打翻的湯碗扶穩,儼然成了兩位幼童的監護人。

「但小叔叔都沒有變呢,還是堅持帶著面頰,話也很少。」看看身旁規規矩矩端坐小口用餐的鳴狐,厚藤四郎說道。平時總窩在鳴狐肩上替他發聲的小狐狸現在窩在他的腳邊,模樣並沒有隨著主人的樣貌而縮水的牠張開口。「因為鳴狐很害羞嘛!帶著面頰比較有安全感。」

「原來如此。話說回來,這裡就是所有身體和心智退化都的人了嗎?」

「是啊,如果沒有再增加的話這就是全部了,不過主上感冒也快好了應該是不會再有人變成這樣了。」感覺袖子被拉了下,浦島虎徹轉過頭,發覺桌上的碗盤都已經被淨空了,於是起身收拾桌面,然後一手端著碗盤一手牽著蜂須賀虎徹向大家道別。「那我先帶蜂須賀哥哥離開了,大家慢用。」

「回頭見。」點頭道別。在他們離開後其他人也陸續結束了用餐,長曾彌虎徹制止了一用完餐就拌嘴起來的小豆丁們,讓他們自己端著自己的餐盤後領著人向他們告辭。厚藤四郎那邊鳴狐也結束了用餐,安安靜靜的端著餐盤跟著厚藤四郎向黎淵頷首當作告別,然後緊緊的跟著他離開了。

「我吃飽了,感謝招待。」見所有人都離開了,山姥切國廣快速的將剩幾口的飯扒入嘴裡,然後放下筷子雙手合十,模模糊糊的說了聲。

「那我們先把餐具送回廚房吧。」看著山姥切國廣將餐具疊起後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將其端起,黎淵捻起他嘴邊殘留的飯粒送入自己口中,然後陪著孩童慢慢地朝廚房走去。

「我吃完了,麻煩你們了,謝謝。」將餐盤交給踩著凳子站在流理台前的小豆長光,山姥切國廣規規矩矩的道謝。在廚房的幾人都是熟面孔,就是跟往常相比整個空間顯得有餘裕了不少。

「不客氣。吃的開心就好。」伸手接過吃的乾乾淨淨的餐盤,小豆長光露出和煦的微笑。

「燭台切還沒抓到鶴丸嗎?」張望了下沒發現早些時間出去追人的太刀,黎淵問道。

「看上去是還沒。真不知道鶴丸先生是怎麼藏的,我們翻遍了廚房都沒看到那些被搬過來的凳子去了哪裡。這張凳子還是新搬來的,不然連站在水槽前洗碗都有些困難啊。」

「感覺鶴丸應該不會那麼快被抓住,但這樣下去你們也很麻煩,看來我只能終止他的惡作劇了。」彈了個響指,一陣清風捲起,其中一道倏地往外竄去,幾秒後遛著一串板凳回來。另一道則是在廚房轉了一圈,掀開櫃門的同時把那些被放在高處的鍋碗瓢盆都捲了下來放在檯面上,這才平息下來。

「他真的挺會藏的,居然把板凳藏到了屋脊上,這不爬上屋頂還真找不到。話說回來他是怎麼帶著這麼多凳子上屋頂的?」

「鶴丸先生總是有很多方法的。」道過謝後小豆長光將那些凳子分發給其他人,語氣一點都不感到訝異。

「也是。感覺他會做出什麼事都不奇怪。」

「剛才那個是什麼啊?」目睹了超乎他認知的事件,山姥切國廣扯了扯黎淵的衣擺,眼睛睜得大大的。

「這是一種法術喔。」這才想起現在的山姥切國廣並不知道這件事,黎淵拍拍孩子的頭解釋道。

「你為什麼會用?我也可以學會嗎?」

「因為我是大人,所以我會用。你還小,等長大再說吧。」當著那期盼的眼神,黎淵實在說不出以他目前的狀況要學會的可能性約略等於零這種殘酷的話,為了不傷孩子的心只能搪塞過去。

「那我長大後就能學會嗎?我也可以做到像你剛剛做的那樣嗎?什麼時候才算是長大?」顯然沒聽出黎淵話裡的意思,被這新奇伎倆吸引的山姥切國廣仍不停地追問。

「這個嘛,總之不是現在呢。好了我們先離開廚房吧,我帶你去看我的劍。」招架不住接二連三的問題,黎淵決定轉移他的注意力。

「嗯!走吧!」幸好轉移注意力這方法有用,一聽這話山姥切國廣也不再執著於要怎樣才能學會術法,而是拉著黎淵的手興致沖沖地往外走。

「那我們先行一步,剩下的麻煩了。」順著孩童的力道往前走了幾步,在踏出廚房門前黎淵回過身對廚房幾人點頭。

「不必客氣,您照顧總隊長也辛苦了。」

「走了走了!快走嘛!」

「這就走。我們去後院吧。」

上午通常是眾人比較忙碌的時候,因此此時的後院並沒有來打發時間的人,可謂是相當清淨。

「你不用去拿劍嗎?」看黎淵直接牽著他坐在走廊上,山姥切國廣看著兩手空空的人充滿疑惑。

「我的劍在這裡。」朝虛空中一握,那柄透明的劍旋即出現在他的手中,黎淵示意山姥切國廣坐好把手向上攤開,然後把劍橫放到他的雙掌上。「給你看。」

「好漂亮⋯⋯」小心翼翼的抽出一隻手輕撫冰冷細膩的劍身,看著能透過劍刃看到自己的掌,山姥切國廣眼都發亮了。「你的劍是透明的,好神奇啊,我都沒看過這樣的刀劍呢。你是誰打造的啊?」

「嗯,或許是神也說不定呢。」

「好厲害啊!但國廣也很厲害的!」提到自己的刀匠,山姥切國廣驕傲的挺起胸膛,然後想起一件事又氣鼓鼓的開口。「不過有些人一直拿我跟長義比較,我不喜歡這樣。我是國廣的傑作,跟長義是不一樣的!」

「原來你小時候是這麼想的啊。」

一道聲音乍然插入他們的對話。兩人看了過去,黎淵出聲喚了來者。「長義。」

山姥切長義是大約半年前來的,聽說來的時候也是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風波,主要是山姥切長義單方面挑釁山姥切國廣,說是要讓他明白「山姥切」的名號是屬於他的,讓山姥切國廣別頂著他的名號出風頭。

然而,修行回來的山姥切國廣已經放下了這個心結,不再去糾結仿品的身分,而是堂堂正正的以「山姥切國廣」這個名號展現自我,因此在面對山姥切長義時他根本沒有被這番話影響。

這樣的反應讓山姥切長義氣到不行,於是三不五時就跑去找山姥切國廣切搓想證明身為本歌的他實力不容許仿品視他於無物,但由於實戰經驗的差距,在切搓幾次後他不得不承認山姥切國廣的能力很出色。不過身為本歌他可不願輸給自己的仿品,加上本丸的大家一直幫忙居中協調,種種因素相加下來現在兩人的相處模式比較趨於良性競爭。

至於他,在很早之前他就從時間政府那邊知道「山姥切長義」這把刀的存在,也因為這相似的名字去查了兩把刀之間的關聯,自是了解對兩把刀來說「山姥切」這個名號代表著什麼意義,而他也不會去介入這種事。

然而由於他與山姥切國廣的關係,眾人好像很擔心要是山姥切長義在他面前說了些山姥切國廣不好聽的話,他一怒之下會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於是在實際見到山姥切長義前他們就一直跟他強調山姥切長義只是那張嘴毒了點、實際上人還是很好的、要是他說了什麼不好聽的話還請不要跟他計較之類的,勸的他都快以為自己是那種一旦不合心意就會直接動手的人,這讓他不禁思考起自己平時在他們眼中的形象到底有沒有這麼糟糕。

儘管眾人如此擔心,但實際上兩人第一次見面時相當平和。山姥切長義只是確認那些從同伴口中得到的消息是否為真,並對他和山姥切國廣之間的關係表達訝異。而他也表明了不會干涉他們要用何種方式來證明自身的存在,先不提這種事本來就是要當事人自己解決,更何況要是因為他人的話語而對自身的存在意義心生動搖,如此心智不堅那還好意思繼續追求他。在了解彼此的態度之後他們就以對同伴的方式相處了。

「黎淵先生。抱歉打擾了。」先對黎淵頷首致意,山姥切長義看向山姥切國廣,稚嫩的臉上露出與外表年齡不合的高傲。「明明小時候這麼坦率,怎麼長大後成了那副彆扭模樣。還知道要叫我什麼嗎?」

「長義、哥哥。」沒想到自己話中的對象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雖然不是說壞話但山姥切國廣仍有種被抓包的緊張感,於是他一手抓住黎淵的袖子尋求安全感,一邊小小聲的喊道。

「還沒忘的太徹底,值得嘉獎。」

「看來你們之前相處的還不錯。」看他們之間的互動,黎淵挺訝異的挑眉。至少以他平時觀察兩人的互動模式,雖然稱不上不友善,但絕對不像現在這般平和。

「畢竟只有當正品足夠優良時才會出現仿品及贗品,對身為本歌的我來說他的存在也側面證明了我的優秀,更何況我肚量沒有狹小到容不下一個孩子。」看著那小小的幼童,山姥切長義的記憶一下子回到了他第一次看見他仿品的付喪神時,當年他也是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自己,眼裡是對自己的好奇以及純然的無畏。

那都是在他們成為「山姥切」之前的事了。

「原來如此。」

「長義!你在這裡啊,終於找到你了。」正說著,又有人從走廊一端出現。「啊黎淵先生您也在,我打擾到你們了嗎?」

「不,也只是說些閒話而已。倒是你找長義有什麼事?」看著即使身形縮水那眉頭仍老成地擰著的壓切長谷部,黎淵問道。

「政府那邊突然來通知說今天之內要繳交上週戰力擴充的報告,我印象中前天有看到長義你在寫,可以麻煩你先去處理一下嗎。」

也許是因為曾經在時間政府工作過,山姥切長義對於文書處理可說是相當擅長。雖然本丸內的主要事務大多還是經過山姥切國廣之手,但當山姥切國廣忙不過來時,山姥切長義就會高傲的說上一句「贗品果然還是需要真品的存在才能展現鋒芒」然後把一部分的事攬過去做。對此山姥切國廣也只會口頭回一句「是仿品不是贗品」,就坦然接受對方不坦率的好意。

「這麼突然?我知道了,這就去。」跟著皺起眉頭,在和壓切長谷部離開前山姥切長義還不忘跟黎淵道別。「恕我先行一步。還有,那不省心的仿品就麻煩您照顧了。」

對他一笑。「我會的。」

目送著人離開,黎淵看向鬆了口氣的山姥切國廣。「怎麼,很緊張?」

「才沒有,誰讓長義哥哥他突然出現的,我只是有點嚇到。」倔強的否認,山姥切國廣把劍還給黎淵。「謝謝你借我看,劍很漂亮,難怪你也很好看。」

「謝謝誇獎。」接過劍並收回。沒想到突然收到對自己樣貌的評價,黎淵不禁失笑。

「我說的是真的!我沒有看過比你還更好看的人了!」可能覺得黎淵是因為不相信他的話才會笑出來,山姥切國廣很認真的又講了一次。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這下黎淵是真忍不住笑了,一邊笑一邊伸手揉那顆金色的腦袋,把孩子揉的抗議了才鬆手。「那你看完我的劍了,你還想做什麼。」

「嗯⋯⋯我想去看那棵很——大的櫻花樹!聽說那是主上特別用靈力維持,所以才能開一整年的花。我之前跟兄弟說想要去看,但兄弟很忙,沒有時間帶我過去。」指著遠處的櫻花樹,山姥切國廣轉頭看向黎淵,眼中充滿期盼。「你可以跟我一起過去嗎?」

面對這期盼的眼神,黎淵起身牽起孩子的手。「當然可以。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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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髫(下)

孩童的腳程並不快,估算著時間,黎淵剛好掐著開飯的點帶著人踏入大廣間。用過午飯後他本想著帶人回房間休息,然而山姥切國廣一點也沒有想睡的意思,而是拉著黎淵說因為這些天堀川國廣很忙所以他還沒有探索過整個本丸、要他陪著繞本丸一圈。

他都這麼說了,黎淵也只能順著他的意陪他慢慢逛了一圈本丸,本想著這樣體力應該消耗的差不多了,誰知道山姥切國廣仍然精神奕奕。看他這模樣大概一時半會是不會睡的,黎淵乾脆又把人帶到後院,不出意料的看到常坐在廊簷下品茶賞景的幾位都在,只是以他們現在平均不超過十歲的外貌年齡來看,與其說是在品茶,倒不如說更像是在過家家。

「喔呀?您來了。」注意到他們的到來,三日月宗近放下茶杯向他們打了招呼。

「各位午安。是說幾位還能保持平常心在這邊喝茶,看起來挺適應現在的身體的。」帶著山姥切國廣走了過去。半天下來他時不時能看到因為不熟悉現在的身體而發生的各種小意外,像是因為力氣沒有之前大,依照過往的習慣搬東西時差點連人帶物往後仰倒。忘記現在自己縮水了在跨上台階時腳抬得不夠高,就這麼直直踢上階梯,當場痛到說不出話。諸如此類的意外事故層出不窮,他也只能做到在看到時儘量挽救了。

「該說是適應嗎,這也是我們曾經的樣子啊。不過是回到久遠前的歲月罷了,說來還真有些懷念呢。」笑了幾聲,雖有著年幼的外貌及生嫩的嗓音,但三日月宗近的語氣還是一貫的老成。

「付喪神一開始都是幼年型態嗎?」

「嘛,或許是吧,在老人家的記憶中是這樣呢。那您呢?」

擺手示意讓用眼神詢問他是否要來杯茶的鶯丸不必倒他的茶,黎淵坐了下來。「我一睜眼就是成年人的模樣,沒有幼年時期。」

「是這樣啊。」

左右張望了下,覺得附近沒有什麼有趣的事,山姥切國廣拉了拉黎淵的袖子。「我們來這裡做什麼?」

「來打發時間。」再消磨掉三小時就可以催人去洗澡然後去吃晚餐了。

「感覺這裡好無聊。」看了一圈彷彿一坐下就能原地生根的人,山姥切國廣很直白的說。

「就是說啊,要是太過無聊的話心就會先死掉的喔!」倏地一顆腦袋從屋檐上探了下來,鶴丸國永笑嘻嘻的朝著底下的人打招呼。「都成了這副模樣了,你們難道不會想多活動活動嗎?難得身體這麼輕巧呢!」

「所以這就是你一早跑給一堆人追的原因?」仰首望去。一早上下來怒喊著鶴丸國永的人可不少,但也沒看到誰真的抓到了人。「說來你到底是怎麼帶著那串凳子爬上屋頂的?」

「這個可是機密啊!說出來就沒有意思了。」朝他眨眨眼,鶴丸國永露出得意的笑容,然後朝一旁的山姥切國廣揮揮手。「山姥切你要不要上來啊?風景很好喔!陽光也很舒服。」

明顯有點心動,但山姥切國廣看了看屋頂的高度,有些失落的搖搖頭。「可是我上不去。」

看他的神色,黎淵開口。「你想上去?」

被這麼一問,山姥切國廣忽然想起早上看到黎淵施展的神奇術法,既然他都能做到把板凳從屋頂上取下來,那一定也能送他上去屋頂。想到這山姥切國廣一下子眼睛都亮了起來,用力的點點頭。「我想上去看看!」

「行。注意安全。」說罷,黎淵抬手召出一道風托著人上了屋頂,山姥切國廣僅發出一聲驚呼就被鶴丸國永穩穩接住。「交給你照顧了。」

「放心我會看好他的。」對黎淵比了個拇指,鶴丸國永就帶著山姥切國廣在屋頂上探險去了。

「總算是能休息一下了。」聽著屋頂上逐漸遠去的細碎腳步聲,黎淵伸了個懶腰。

「照顧孩子真是辛苦您了。若有機會的話,我也想看看那麼幼小模樣的弟弟呢。」一旁的髭切露出軟軟的笑容,配上他稚嫩的面貌更顯得純真無邪。

「那大概你得從頭到尾自行照顧了。」誰都知道膝丸是兄控,平時基本上是與他哥同進同出,要是真成了幼童那還不得整天跟著他哥跑。「這麼說來,怎麼不見膝丸?」髭切變成這副模樣,以膝丸的性格來說不跟前顧後簡直不可能。

歪著頭,髭切露出一抹看似困擾、實則愉悅的笑容。「剛剛讓弟弟去田裡幫忙了,弟弟這幾天太緊張了呢。」

「大包平也很緊張,就怕自己變不回去。當時他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縮小時那震驚的模樣真的有很有趣呢。」順其自然的將話題導向他常在嘴邊念叨的同刀派兄弟,一想起那個兵荒馬亂的早晨鶯丸就抑不住唇角上揚。

「今劍倒是很開心呢,說他終於不用抬頭看我們了,然後拉著岩融就衝出門了。」三日月宗近跟著笑道。那天早上相較於其他房間,三條的房間還算是平靜,最多只是表達了一下對身體的感嘆就各自洗漱去了。「但粟田口他們房間很熱鬧呢。」

「畢竟一期也受到影響了。這兩天那些短刀們說是要讓一期體會一下被照顧的感覺,幾乎什麼事都幫他做了。」

「被人照顧的感覺很好啊。」

「但對一期來說大概很不習慣,畢竟他一直是當照顧人的那一方。黎淵先生您和另一位之間是誰照顧誰比較多呢?」

聳聳肩。「不知道。我們互相麻煩的事多到數不清,要計較也不知道從哪開始,更何況手足之間本來就不該計較的這麼清楚吧。」

「所言即是。」

閒散的談著,話題從本丸這幾日的趣事到近期的三餐,再延伸到更久遠的年代。中途不斷有人加入,先是黎淵剛說完他們那邊的節慶,一回頭就看到螢丸扛著明石國行朝他們走來,在打過招呼後就像卸貨一樣把人摔到了走廊上並說「就算變成小孩子也不能在房間躺一整天,國行你就出來曬曬太陽吧」,接著轉身去田裡幫忙了。被拋下的人也不惱,只是說著「打擾了——你們繼續——」接著翻了個身讓自己躲進陰涼處就兩眼一閉睡了過去。

當黎淵說到他去過的地方時,路過的小龍景光立刻被這話題吸引,二話不說拉著大般若長光就坐了下來並用閃亮亮的眼神表達了他對這個話題的興致。

在說到他見過哪些令人屏息的景色並以術法投放出來時,一文字則宗搖著扇子笑瞇瞇的加入了聽故事的隊伍,旁邊還有被他順手拎過來的南泉一文字。

當黎淵講到一個段落時,周圍已經聚集了許多刀劍男士。

「平時這時間也不見得有這麼多人聚在這裡,今天怎麼這麼多人來捧場?」看著在他身邊圍了一圈的人,黎淵有些奇怪。

「因為您難得說起您自己的經歷,大家自是好奇。」

「也是。」

「我們回來了!」「回來了!」

伴隨著這兩道聲音,屋頂上咚咚咚的腳步聲由遠而近。黎淵起身步出廊下,抬頭便看到稍早前去溜達的兩人沿著屋簷走了回來。

「黎淵先生你看⋯⋯哇啊!」也瞧見了黎淵,抱著不知從哪裡摘了向日葵回來的山姥切國廣正想招手,腳下踩的屋瓦卻突然滑脫,他一下子重心不穩身子歪出屋簷。

「不好!」「小心!」

在眾人欲起身去搶救時,一道黑影帶著強勁的風壓掠過,穩穩地接住了因為害怕而緊閉眼睛的山姥切國廣以及為了拉人而差點也讓自己摔下去的鶴丸國永。「沒事了。」

「咦?沒有掉下去?」小心翼翼地睜開眼,山姥切國廣注意到眼前的景色微微的上下起伏,然後在轉頭時立刻發出驚呼。「你有翅膀!你會飛!」

「是啊。」

「為什麼你有翅膀!」

「被創造出來時就有了。我們先下去吧。」

飛回原處,輕巧的落地後黎淵放下兩人,腳一踏到地面山姥切國廣就立刻繞著黎淵轉。「好大!好漂亮!我可以摸摸看嗎?」

「可以。」點頭答應。山姥切國廣歡呼一聲後就小心翼翼的撫摸著比他人還高的羽毛。「好滑、好好摸!」

「原來飛行的感覺是這樣啊,真是很新奇的感受呢。」沒想到會因此體會了一把飛行的感覺,鶴丸國永覺得剛才遭受的驚嚇也算是值了。

「跟平時被風吹著的感覺很不一樣吧。」

「是啊。這真的是近期收到最大的驚嚇了。」

「真好啊,我也好想體會看看。」「我也是。」「黎淵先生⋯⋯」

面對一群人期盼的目光,黎淵決定視若無睹。「下次有機會再說吧。山姥切你看完了嗎?我要收起來了。」

「看完了。」戀戀不捨的收回手。黎淵讓山姥切國廣站在自己身前,隨後將羽翼完全伸展開後再合攏收回背脊內。這番舉動讓山姥切國廣瞪大眼睛,又繞到他身後看了看他平整的背。「你的翅膀是收去哪裡了?」

「收到身體裡面了。」覺得要解釋這種複雜的問題實在很麻煩而且大概也超過了幼兒理解的範圍,黎淵決定轉移注意力。「你手上的向日葵是哪裡摘的?」

「在屋子後面有一個小小的花園,裡面全部種滿了向日葵,很漂亮喔!鶴丸說只能摘幾枝,所以我就摘三枝帶回來給你看了!」將花舉到黎淵面前,山姥切國廣答道,而黎淵注意到周圍許多刀劍男士都露出了有些曖昧的微笑。

「這可真是⋯⋯鶴丸啊,這樣沒問題嗎?」

「他都盯著那向日葵移不開眼了,抱也抱不走,轉移注意力也沒用,我能怎麼辦。希望不會被計較啊。」露出有些麻煩的神情,鶴丸國永只希望這點事不會被那人記著。

「你看!真的很漂亮吧!」沒注意到其他人的反應,山姥切國廣眼巴巴的看著黎淵希望能得到句稱讚。

「確實很美。」

「我們可以放在房間裡,這樣就能一直看到了!對了,你住在哪個房間裡啊?」

「我不住在本丸裡,是偶爾才會過來的。」

一聽這話山姥切國廣露出了困惑的神情。「為什麼你不住在這裡?」

「因為這裡不是我的家。」

「那要怎樣你才會住在這裡?」

「你希望我住下來嗎?」

「希望!因為這樣我們就可以一直待在一起了!」

「那你想用什麼方法把我留下來呢?」

「嗯⋯⋯」被這個問題問倒,山姥切國廣皺著眉頭,努力絞盡腦汁的想了又想。三日月宗近看他苦惱的樣子,眉目含笑的朝他招手。「山姥切啊,過來一下。」

感覺那笑容有種說不上來的奇特,山姥切國廣有些警戒。「我為什麼要過去?」

「我告訴你可以怎麼做。」

聽言山姥切國廣半信半疑地走過去,三日月宗近附在他耳邊小聲的說了幾句,山姥切國廣似懂非懂的點頭,然後跑到黎淵面前站好,把向日葵往前遞了遞,鄭重且大聲的說。「請你跟我結婚!」

「⋯⋯嗯?」

「三日月說,只要結婚了就可以住在一起。所以,請你跟我結婚!」

「為什麼是跟你呢?」

「因為、因為⋯⋯因為我很喜歡你,你也說你是我很好的朋友。朋友就是互相喜歡,所以你要跟我結婚!」像是擔心黎淵不答應,山姥切國廣努力想出了他認為最有說服力的理由,企圖說服黎淵點頭同意。

看著尚不能明瞭這番話意義的山姥切國廣,黎淵並沒有一笑置之,而是蹲下身,雙眼直視著他,認真的開口。「山姥切啊,結婚不是只憑喜歡而已,當中還需要很多很多的東西。」

「所以你不跟我結婚?」聽出他這話的意思是不答應他的請求,山姥切國廣眉眼一下子就低垂下來。

「現在還不行呢。但就算不結婚,我還是會留下來陪你的。」拍拍他的頭,黎淵如此保證著。

「真的嗎?」

「真的。我們去走廊坐吧,順便跟我說說你都看到了什麼。」

「好。」

起身牽著山姥切國廣往走廊走過去,經過三日月宗近時,黎淵出手揉了揉那頭紺髮,看著他驚訝的微瞠大眼睛又輕拍一下才收手。「雖說是童言無忌,但這話可還是別亂說來得好。我也是有私心的,要是一不小心答應了可怎麼辦。」

若是他回應了,那恢復原狀後的山姥切國廣是否已經做好承擔這個願望帶來的影響,這是現在的他未能得知的,因此他不希望對方在無法明辨的情況下輕率的對他許下願望。

「您說的是。是我考慮不周,還請您原諒。」一下子就明白對方話裡的意思,自知有些越界了三日月宗近很乾脆的道了歉。

「無妨。」坐了下來,山姥切國廣也跟著坐到他身側,然後就興奮地說著他跟鶴丸國永去玩的期間都看到了什麼,黎淵也不時給予回應,但山姥切國廣越說聲音越微弱,到最後頭叩在了黎淵的臂上,就這麼睡了過去。

同樣注意到這邊的情況,鶯丸探頭看了眼。「喔啊,睡著了呢。」

「是啊。」看著玩累了而在他靠在他身上安睡的孩子,黎淵取過向日葵放在一旁,接著把孩子抱起安置在自己懷裡,然後伸出單邊羽翼半攏起來充當軟墊。

「無論看過幾次,都覺得這雙羽翼真令人驚艷呢。」仰望著高度幾乎頂到屋頂的羽翼,髭切感嘆道。

「你想摸?」看了眼過去。誇獎的時機那麼多,卻特意選在這時候提起,怎麼想都別有意圖。

「這副年幼的軀體應該不至於會讓我們的總隊長吃醋的。還是說您介意呢?」

「也不是特別介意,只是平時不會讓人這麼做。若你真的無論如何都想摸摸看的話,現在倒也不是不行。」伸出另一邊的翅膀。至少在對方外貌年幼的情況下他能開個特例,若是成人姿態的話今天他的回覆就會是拒絕。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得到許可,髭切笑瞇瞇的起身上前摸了摸。「嗯嗯,比想像中來得軟和呢。」

「那我也⋯⋯」「我也想⋯⋯」「黎淵先生⋯⋯」

看著那一雙雙閃亮亮的眼睛,黎淵妥協了。「行吧,就今天而已。」

「謝謝您!」想來是真的眼饞了很久,一群人立刻湊上來對他的翅膀摸了又摸,還研究起翅膀的結構以及哪邊的羽毛更為細軟。

「真的很好摸啊。」「感覺也很保暖。」「這麼大的翅膀到底都收在哪裡?」

「唔⋯⋯」眾人的交談聲模模糊糊的傳入耳中,山姥切國廣迷迷濛濛的半睜開眼,下一秒眼前就被一片有些冰涼的黑暗覆蓋,那些聲音也不見了。

「再睡會吧。」對眾人比了個安靜的手勢,黎淵將手覆上孩子的眼使其重回香甜的睡夢,確認他再度睡著後才噓了口氣。「大家都小聲點吧,至少讓他再多睡會。」

眾人點點頭,再開口時音量都壓得很低。而黎淵移開手,看著孩子平穩的睡容,指尖輕輕撫上那舒緩的眉頭。「趁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多休息會吧。」

.
看了眼天色,黎淵輕拍著孩子哄著人醒來。「醒醒。時間也有些晚了,去洗個澡就準備吃晚餐了。」

「喔⋯⋯」

揉著眼,山姥切國廣迷迷糊糊的被黎淵牽回房間取了換洗衣物,接著被領到了浴場門口。這時間大多數人都結束了一天的辛勞,想盡快洗去一身的疲勞,隔著拉門都能聽到裡面的交談聲。

看他醒的差不多了,黎淵把衣物放到他手上。「你進去洗吧。」

「你不跟我一起進去嗎?」

「不了,我還有事要做,晚點再洗。」主要是他現在進去的話大概會引起浴場內眾人的驚慌。自從知道他是無性別後,眾刀劍男士自行達成共識讓他有獨自使用浴場的時間。想來他們會主動提出大概是真的很在意,因此他也就接受了這樣的安排並選了個不太有人的時段讓雙方都好辦。

「總隊長你就跟我們一起進去吧,黎淵先生也有他自己的事要做啊。」一旁也準備要洗澡的短刀們幫忙勸道。

「唔,好吧。那你忙完會來吃晚餐嗎?」

「會。你洗完澡去吃飯時就會看到我在那裡了。」

「那就這麼說好了!」

得到肯定的回覆,山姥切國廣這才甘願進去澡堂。在這個期間黎淵先回到了他們共住的房間,注意到角落被從堀川派房間搬回來的被褥,隨後拿起暫且放在桌上的向日葵施了能夠長期保存的術法,再凝出一只冰花瓶將其放入其中。

「向日葵啊⋯⋯看來被我知道什麼事了呢。」輕撫著花瓣,那鮮明耀眼的色澤讓他想起山姥切國廣那頭璀璨的金髮。「不曉得他恢復後會有什麼反應。」

心情很好的輕笑了聲。看時間差不多了,黎淵起身前往大廣間,暫時將這點想法留在房間內。

晚餐依舊是吵吵鬧鬧的,但由於平時會勸人喝酒的幾把刀目前身體年齡都未達能夠飲酒的標準,因此非常難得沒有直接將晚餐延伸成酒會。加上大部分人的身體都還是稚童的年歲,不過是晚餐後小聊一會就陸續有人表示睏意湧上了而先行離席。

幫忙廚房值班的人將碗筷杯盤都收拾妥當,黎淵回到大廣間時就看到頭已經一點一點、努力不要讓自己陷入夢鄉的山姥切國廣,旁邊是在他暫時離開前拜託先幫忙看一下人的堀川國廣以及睡得四仰八叉的和泉守兼定。

「兄弟,黎淵先生回來了。」看到他回來,堀川國廣伸手把山姥切國廣搖醒,然後抱起和泉守兼定向黎淵微一躬身。「那今晚兄弟也麻煩您照顧了,我先帶兼先生回房間。」

「知道了。」俯身抱起了努力撐開眼皮但成效依然不佳的山姥切國廣,跟堀川國廣道了晚安後黎淵先把人帶去刷牙,哄著他漱完口再抱起時人已經徹底沒電,沒能撐著眼皮回到房間頭就靠在他肩窩睡了過去。見狀黎淵也只能單手鋪好床並將孩子放入被褥中,原想起身卻發現自己的衣領被緊捉不放,試著抽出來卻換得孩子不滿的哼哼。為了不吵醒人黎淵也只能跟著躺進被窩,伸手替兩人蓋好被子。

看著緊靠在自己胸前睡得安穩的孩子,黎淵抬手輕撫過那頭金髮。「雖然幼童的你無憂無慮,但還是快些長大吧。」

.
「⋯⋯———!!!?」

一睜開眼就看見戀人那精緻姣好的臉,自己還環抱著人,被這場景嚇到的山姥切國廣僵直了身體一動都不敢動。但這微小的動靜還是喚醒了人,只見那銀白色的睫羽顫抖了幾下,隨後緩緩掀開露出底下的眸子,看到瞪大眼盯著他看的山姥切國廣非常自然的開口。「早安。」

「早⋯⋯不是你、我、為什麼我們⋯⋯?」

「昨天的事你都忘了?應該說是你還有印象的記憶停在什麼時候?」

「我印象中,我忽然很累,然後睡了一會,那時候你還沒來本丸⋯⋯」絞盡腦汁的想著。「在那之後⋯⋯我好像、看到很多小孩子⋯⋯?」

「然後呢?」

「我跟他們差不多高⋯⋯?但我不認識他們,本丸也變得很大⋯⋯」搜腸刮肚的想著。「我不知道過了多久,但後來、你來了⋯⋯可當時的我不記得你⋯⋯?」

「那是昨天的事。你一共幼化了三天,這三天裡打刀以上的刀種都因為靈力不穩的關係變成了小孩,但大多數人都只是身體變小,心智並沒有退化,你算是被影響最深的幾個人之一。昨天我來的時候才知道這件事,然後你就被托給我照顧了。」大概了解後,黎淵解釋起現況,說完後還瞅了他一眼。「雖然不是故意的,但被人忘了這件事還是讓我有點傷心啊。」

「那是⋯⋯抱歉,我真的不是有意把你忘記的。」雖然是身不由己,但一想到自己的確是把人給忘了,山姥切國廣也就很老實的道了歉。

「不用這麼認真的道歉啊,這樣好像我在欺負你似的。」本只是想調侃一下人,但沒想到對方居然這麼誠懇的道歉了,看上去還挺愧疚的,黎淵只得抽出手摸摸他的頭權做安慰。「但作為我照顧你的回報,我想要請你誠實的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問吧。」

「你對幼化時多少還有點印象吧。」山姥切國廣點點頭。「那麼,你還記得你昨天下午在後院當著大家的面說了什麼嗎?」

「說了什麼⋯⋯」喃喃複述一遍,山姥切國廣的神情滿是困惑。

「你說,你要跟我怎麼樣?」

「我要跟你⋯⋯唔!」被這麼一提示,山姥切國廣立刻想起年幼的他到底當著大家的面大聲的宣告了什麼,那段記憶瞬間將他整個人染的透紅。「我、那個⋯⋯」

「想起來了?」

「是的⋯⋯」

「那好,我的問題是,你是真的有那個打算,只是還沒說出口?」

「我、是的⋯⋯」

「是還在考量什麼嗎?」

「因為我想說告白時太莽撞了,所以求婚想正式一點⋯⋯」

「所以是準備中?」

「是⋯⋯」

「那片向日葵田⋯⋯?」

「是我種的。」

看山姥切國廣閉上眼,一副「既然都已經被知道了那也沒有好隱瞞乾脆直接說出來」的悲壯模樣,黎淵不禁笑出聲。這孩子還真的是一如既往的可愛。「看來被我提前知道了呢。」

「居然被小時候的自己搶先了,真不甘心⋯⋯」賭氣似的把人抱的更緊,山姥切國廣把頭抵在黎淵肩上嘟嘟囔囔著。

好笑的摸摸那顆跟自己置氣的金色腦袋。「但小時候的你也沒得到我正式的回覆,所以嚴格說起來應該是未遂?」

聽到這,山姥切國廣疑惑地睜開眼。「為什麼你當時不回覆我呢?」

「一來,我希望你是在明確知道自己的情感下對我說出這句話。二來,我接下來需要先處理一些事。」收起笑容,黎淵神色嚴肅。「之後我那手足應該會找上門來,到時候我會告訴你我所有的一切。如果在你得知這些事實後你仍願意接納我,那我會毫不保留的將此身托付給你。」

盯著山姥切國廣的眼,他一字一頓的說。「請等我到那時。」

看他如此的認真,山姥切國廣自是鄭重的應了下來。「我明白了。」

「那就好。」放鬆了下來,黎淵話鋒一轉。「在那之前。好抱嗎?」

「什麼?」

「我啊。你昨天幼化時就算睡著了也是揪著我的衣領不放,半夜變回來後你迷迷糊糊的爬起來套衣服,我還以為你醒了,結果你躺回被窩後整個人直接抱上來,力氣還大的很,掙都掙不開。我有些好奇我抱起來是什麼感覺,才讓你整晚都不鬆手。」眨著無辜的眼。「所以,好抱嗎?」

「!」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抱著人,山姥切國廣一秒鬆開手竄出被窩,手足無措瞅著黎淵慢騰騰的掀開被子爬起身。

「臉這麼紅,看來體驗不錯呢。」揶揄道,黎淵看著山姥切國廣窘迫的雙手捂臉,指間露出的膚色紅的狼狽卻也相當秀色可餐。

「不是那樣⋯⋯!」

「跟作為幼兒時被我抱著的感覺不一樣吧,雖然我也覺得小時候的你軟軟的很好抱。」

「你別說了⋯⋯」

「但果然,小時候的你雖然很可愛,我還是更喜歡現在的你。」

遮住臉的手被移開,山姥切國廣眼神對上了湊到他面前的黎淵,隨後唇上傳來的觸感讓他徹底當機。

「別吃自己的醋了,這可不是能對小孩子做出的舉動呢。」輕笑著退開,黎淵伸手撫平那頭有些亂翹的金髮,想著這手感果然跟小孩子時不一樣。「好了,去洗漱然後吃早餐。這幾天本丸累積的事情應該不少,今天也請好好努力。」

「⋯⋯嗯。」應了聲,在黎淵收回手時,山姥切國廣伸手捉住了那雙手腕,並在他訝異的眼神中將掌貼在了他的頰上。青碧色的眸子有著羞赧,但還是大著膽子開口。「那我、晚上還可以抱著你睡嗎?」

「真難得你會向我撒嬌,是這幾天殘留的後遺症嗎。」驚訝過後,黎淵笑彎了眼。「但既然你都開口了,那有何不可。」

「那⋯⋯」「總隊長!你恢復原樣了嗎?大家都恢復了喔!」

還想說些什麼時,門外突然傳來吵嚷聲及紛雜的腳步聲,兩人反應迅速即時鬆開手。對看了眼,由山姥切國廣上前將紙門拉開一道口,黎淵也迅速收拾好了被褥,免得被一群眼尖的人發現明明兩人都還穿著寢衣但地上只有一套寢具。「謝謝關心,我恢復正常了。我們先整理一下,待會就去用餐。」

「好!你們慢慢來。」識相地應了下來,一群人又吵吵鬧鬧的離開。

關上門,兩人相視,而後不約而同的笑了出來。「走吧,洗漱去了。」

「嗯,一起。」

.
晚了一點的兒童節文(?)總之我就只是想滿足我想看小隻被被的私心(

然後再次宣導,完結茶會正在熱烈徵集題目中!現在投稿的數目一隻手可以數得過來啊!沒題目就開不了茶會了!大家!投稿啊啊啊!!!

表單連結:https://forms.gle/cRVQ1jm9RQWyXdRr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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