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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東昇(十二)
就如加百列所說的,夏碎最後還是帶著米迦勒回藥師寺本家了,據他的說法是學院裡來來往往的人太多了,難保他這種狀況不會洩漏出去,不如帶他回本家,至少能掌控接觸到的人。
旭則是留在學院裡迎接新學期的到來⋯⋯表面上是如此,實際上,他根本還沒想好要怎麼面對親長。
那樣的親長,太漠然、也太陌生了。
他還是會怕那樣連一個眼神也不給自己的親長。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父親從親長那邊問出了親長的詛咒早在二十幾年前、被神贈與禮物那時候就解除了,所以親長可以逐漸忘卻那些不美好的回憶,也不用受到年齡的限制。就連幻武精靈的身分也被解除,總之現在他就是完完全全的他了。
但其它的,仍舊是毫無進展。
「旭學弟!」實戰課剛下課,某個休養了幾天就又活蹦亂跳的人朝他跑了過來。
「幹嘛?」看著霽月,不得不說他現在對他的感覺也很複雜。
如果不是他被控制就不會有後來這些事的發生,但他會被控制也是因為他是接近自己且恰好得知部分真相的人,所以旭目前對他的感覺是既愧疚又不太想見到他。
當年親長因為冰炎叔叔和太陽叔叔而斷翅時,是不是也產生過類似的情感?
「學弟你的表情看上去好像不太想見到我啊。」看著旭的神情,雖然平時看上去不拘小節不過好歹也是個紫袍,基本的察言觀色還是會的,所以霽月立刻煞住了腳步,露出一絲苦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我走了。」
「不,我沒那個意思。」下意識的出言挽留,旭看著停下剛要邁開腳步的霽月。「我只是⋯⋯還有點亂。」
「沒關係,我能理解。」低聲說道。「但學弟,如果你想找個人談談,隨時都可以找我。」
「我知道了。」點了下頭,旭看著霽月越走越遠,忽然開口。「霽月。」
遠去的那人回頭,用著有些疑惑的神色看著他。
「你⋯⋯」話開了頭又有些欲言又止,旭牙一咬,下定決心。「有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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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第一次進到黑館呢,跟紫館差好多。」被旭領進黑館的霽月好奇的左顧右盼。「希望我在就學期間也能搬來這裡住。」
「你大學看有沒有可能吧。」在前面領路,旭在目前空蕩蕩的家前面停下腳步。「請進。」
「打擾了。」進門的霽月禮貌性的喊了聲,但也立刻發現現在這個家空寂的令人心慌。
「我父母都回本家了,現在這裡只有我一個人。」示意霽月先去沙發那邊坐,旭放好東西走進廚房,想起因為雙親都不在家所以現在家裡除了茶葉外實在沒什麼可以招待客人的東西,只好探出頭問。「我家現在只有茶,喝嗎?」
「喝。」
「那就好。父親不在家就不會有人弄些可以吃的東西了。」
「你父親會下廚?」
「會,這算他的興趣之一。親長也會下廚,不過很少。」泡了一壺茶出來,將茶放在桌上,旭轉身去拿了兩個杯子。
「那你會下廚嗎?」
「基本的會,太難的就別奢求了,我又不用進食。」將杯子放在桌上,估量著時間差不多了旭提起茶壺將茶水徐徐倒入杯中,清幽的茶香靜悄悄的蔓延開來。
「難怪你總是吃的不多。」霽月恍然大悟,隨後開玩笑地說著。「照這樣來看該不會你也沒有生理需求吧?」
對此旭瞥了他一眼,涼涼開口。「不只沒有,我還沒有性別,勸你平常行為有分寸點,別老是勾肩搭背的。」
「⋯⋯知道了。」尷尬的咳了聲,霽月看著在他對面坐下來的人。「那麼學弟,你想跟我聊什麼?」
一陣沉默,旭捧著茶杯的手無意識的摩娑著杯沿,過了半晌才低聲開口。「你⋯⋯有跟你父母吵架過嗎?」
「有啊,常常。他們老希望我回去競爭族長的位置,但我隨心所欲慣了,完全沒那個志向,所以就躲到學院了。」聳聳肩。「他們也沒少為了這件事來唸我。」
「那你怎麼解決的?」
「就讓他們唸啊,反正他們唸歸唸、吵歸吵,但終究不會對我怎麼樣的。」灑脫一笑。「家人嘛,先是人才有家,人跟人相處本來吵吵鬧鬧就在所難免,只是吵完後要懂得彼此退讓就是。」
「可是我不知道要怎麼跟我的親長溝通。」煩惱的抓了下頭髮。「他現在⋯⋯不是我認識的那個親長。」
「這是什麼意思?」被他這句話嚇到,霽月發現事情好像沒他想像中只是吵架的那麼簡單。
「親長他⋯⋯情感整個被抹去,現在除了父親和淵他們以外他誰都不見。」就連冰炎叔叔他們想去探望都被委婉的拒絕了,旭實在是不敢保證他會不會得到同樣的回應。
「你有問過老師他要不要見你嗎?」
「沒有,我不敢問。因為這件事的起因全歸於我,我不知道親長是怎麼想的。」嘆了口氣。旭真的不知道被他傷害的親長還願不願意再接納他。他很怕,他怕他接近後得到的回應卻是無情的推拒,因此他遲遲不敢跨出這一步,哪怕他想要改變現狀也是如此。
「你有跟你的父親說過這件事嗎?」
「有。父親說親長也還沒有整理好自己的情緒,他希望等我們兩個都想清楚後再好好談談。」用力抓了把頭髮,旭的語氣無比挫敗。「但問題就出在於我不知道要怎麼談,而親長現在的狀況也不是父親能掌控的啊。」
「照你說的這樣來看,這的確是個有些麻煩的狀況。」跟著思索起來。「學弟,那我先問一下,你有什麼話是想對老師說的嗎?」
認真思索起來。「就對不起那些吧。畢竟親長也是因為我的緣故才會變成現在這樣的。」
「還有嗎?」
「⋯⋯我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除了對不起外還能說些什麼。
但比起這個,他更怕對方連這一句遲來的道歉都拒絕接受。
「你會想跟老師說因為老師隱瞞了你這麼多事、所以你覺得很難過之類的嗎?」
「⋯⋯會吧。我想跟他說,雖然我知道他是為了我好,但他這樣的舉動還是會讓我感覺自己是不被他所信任的。」頓了下,旭若有所思。「然後我還想告訴他,無論親長是什麼樣,我都不會逃離他的。」
對於他的用字,霽月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學弟,你用了「逃離」這個詞實在是讓我很好奇,在我的認知裡這已經是相當嚴重的一個詞彙了。我大膽地問一句老師他是做了什麼事才會讓你出現這樣的想法。」
「他沒做什麼,但在知道了這麼多事後我真的不知道要用什麼神情面對他,而且在這些事發生之前親長僅是稍微露出他真實的面貌,當下我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恐懼。我很害怕要是我現在面對他時,我對他的反應是不是會讓他再次受傷。」勾起一抹苦澀的笑。「理智上我知道那是我的親長,過往對他的認知也告訴我他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但他另一面給我的感覺卻讓我只想臣服或逃跑,你說這樣的我要怎麼坐下來跟那樣的親長好好談談?」
「那麼學弟,你覺得你這樣的想法老師不會想到嗎?」看著旭一下子愣住的神情,霽月緩緩說出自己的觀點。「就我的觀察老師是一個很擅長洞察人心的人,而且他又是你的親長,你在想什麼他或許也能推測個大概。既然如此,老師現在不對外見別人,除了是避免狀況暴露及整理自己的思緒外,是不是也是給你們彼此一個緩衝時間呢?」
「欸?」
「你會想到的,老師也會想到。他可能也會擔心你會害怕現在的他,也會害怕你因此疏遠了他。撇除掉那些外在老師也是人,他也是有心的。就像在事情發生前老師就做了不少準備,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為的就是能保護學弟你。而且學弟,從你剛才的那些話中我覺得你有一個很大的問題,你先想想你剛才說過的話,然後告訴我你有什麼想法。」
看著嚴肅起來的人,旭雖有些疑惑為何要他這麼做,卻還是仔細反思起自己的言詞,隔了半晌才慢慢地、不確定的開口。「我把原因、都歸咎於現在這個親長身上,對嗎?」
雖然他的言辭表達表面上都是希望與親長和好,但話中卻又隱藏著「因為親長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那個親長了、所以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他溝通,因此我無法開口。」這類的意思。雖然乍看之下很有道理,但這終歸是推託的說詞,如果因為不知道怎麼去溝通所以就拒絕溝通的話,那兩人之間的關係只會越來越遠的。
「既然你發現了這一點,那你覺得你應該要怎麼做?」
再多思索片刻,過了半晌旭有些挫敗的搖頭。「⋯⋯我不知道。」
要他不怪親長嗎,但說他內心深處對親長的行為沒有一點怨恨那是騙人的。要他不怕親長嗎,但他真的沒辦法保證到時候見面時他會克制不住自己對那個漠然的親長產生懼怕。
那麼,他要怎麼辦?
看著神情迷茫的學弟,霽月鄭重地開口。「學弟,這個問題的答案很簡單。你只要去相信就可以了。」
「相信?」復述了一次,旭的眼裡是純然的疑惑。
「嗯,就是相信。你只要相信無論現在老師變成什麼樣、老師都是愛你的,只要你堅信這一點,那一切都不是問題了。」
「你相信他是愛你的嗎?你相信你是愛他的嗎?」
「⋯⋯我相信。」在經歷了這次的事件後,他無法不相信親長是不愛他的。
因為如果不愛的話,怎麼會義無反顧地為了他做了這麼多事情。
「那還有什麼問題呢。你和老師都是很溫柔的人,好好的談一談吧,或許開了頭你會發現事情沒你想像中的那麼複雜。」露出了抹笑。「家人之間的羈絆不會說斷就斷的。」
「好吧,我會試試,今天⋯⋯謝了。」
「小事而已,如果真要謝我的話你就來當我的搭檔吧,好啦我開玩笑的⋯⋯」「再說吧,我考慮看看。」
原本只是說著玩鬧的話卻得到出乎意料地回應,霽月控制不住臉上的神情訝異地看著旭。「學弟,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我知道我自己在說什麼。」放下杯子,旭慢條斯理的說。「我說,我會考慮,這哪一個字你聽不懂?」
「不不不學弟我聽得一清二楚,那就這麼說好了!」
看著他高興的樣子,旭微微勾起了嘴角,連帶這幾日一直壓在心上的煩悶情緒也跟著消散了些。「就這麼說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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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還好嗎?」夜色已深,完成一日工作的夏碎回到臥室,看向裡面閉目冥想的人,只見那人緩緩地睜開眼,神色是一貫的淡漠。
「沒什麼不好,只是仍有些問題思索不透。」站起身,米迦勒走向了夏碎。「在工作與情感之間我用了二十幾年去思索,近幾日回溯起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我摑心自問是沒有過失之處,雖然存在著些許矛盾但尚在可以處理的範圍之中。但另一方面⋯⋯」
「是在想旭嗎?」很自然地張開手,夏碎給了眼前的人一個擁抱。
自從沒了情感後,米迦勒出乎意料地沒有與他保持距離,反而還比之前更黏他了一些。他覺得這可能是他缺乏安全感的表現,雖然很高興自己能給他心靈上的支持,但又為現在的他感到難過。
因為那雙眼裡太空了,空寂的讓人心慌。
「是的。無可否認即使他曾對我造成傷害,但我仍舊會掛心他的情況。我不能理解這是為什麼,就我過往的經歷來看若一個人待我不佳那我便會自行迴避,從未出現過明知對方厭惡我我卻仍舊想要親近、更遑論是掛心的情況。我無法理解,也思索不出。」溫順的靠在夏碎的肩上,米迦勒低聲說道。「為何情感會如此的複雜?」
「因為人心就是如此,就像我也不能解釋為何我會愛上你、但我能確定我愛你是一樣的道理。」輕聲說著,「不然你能說出為何你會傾心於我嗎?」
這次米迦勒開口的毫不迷惘。「因為我喜歡你的一切,所以我傾心於你。」
…...他還要再補充一點,沒了情感後因為不知道何謂害羞,最直接造成的結果就是這人現在什麼話都敢說出來,導致他每天都被撩到心跳失速,兇手還是一臉「為什麼你又心跳加速了、是我說了什麼話嗎」這樣無辜的神情看著他。
「咳,我想說的是,感情這種事是沒辦法講求一個確切理由的,它不像法律一樣說一不二,它是有彈性的、隨時會有變動的,是複雜而不可明辨的。」在他的頰邊輕輕印下一吻。「像是你對旭,你覺得你對他是愛、但又因為他的表達讓你覺得他已經不再愛你了。可是這種事不是單方面就能宣判的,有時候感情是衝動的,過了當下也許一切都不同了。像是我當年的告白,如果我沒有因為衝動對你說出,你會知道我的心意嗎?」
「不會。我知道其他人的,但我不知道你對我也抱持著那種心思。」搖搖頭。「所以,你覺得我應該要當面跟旭聊聊,而不是一個人在這裡糾結?」
「如果你已經準備好了,那我確實是希望如此。」
「⋯⋯再緩緩吧,我覺得我現在還無法面對他。」他覺得他現在還沒有堅強到看見旭眼中的厭惡時、還能夠處之泰然的與其談話。
「好,我們慢慢來。不勉強的。」深知這次的事情對雙方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夏碎也不急著催促兩人和好。他相信他的伴侶和他的孩子都是明事理的人,等這段磨合期過了他們之間的感情也會變得更加穩固。
他是如此的堅信著。
「夏碎。」
「怎麼了?」
「你明天有什麼緊急的事需要處理的嗎?」
聽言夏碎快速的在腦中將明天的代辦事項過了一遍,然後覺得沒什麼事比眼前這人重要。「沒有。怎麼了?」
米迦勒抬起頭。「陪我喝酒。」
「⋯⋯嗯?」
「我說,陪我喝酒。」說完米迦勒又把頭埋了回去,傳出來的聲音有些模糊不清。「有些事要喝醉了才能說出來。」
「⋯⋯我知道了,我這就讓人把酒送來。」
溫熱的清酒很快地就被送上,兩人坐在廊簷,對著清冷的月色無言對酌。
看著米迦勒一杯接著一杯的飲盡杯中物,好幾次夏碎都想勸他喝慢一點、不要喝那麼多,甚至想傾身向前將他手中的酒杯取走、以一個擁抱讓他暫時忘記這些煩憂,但最終他還是執著酒杯抿了抿,靜待他的伴侶將他深藏在內心的話傾吐而出。
這場僵局是時候需要個解答了。
沒讓他等太久,在將溫熱的酒液全數飲盡後米迦勒抬手示意夏碎不必再叫人送酒來,然後放下杯子,身體往側邊倒,頭輕輕地倚在夏碎肩上。
「醉了嗎?」放下酒杯,夏碎輕聲詢問。
「醉了。」說這話的人微低著頭,讓人無法看清他是否確實如他所說的被酒精影響而喪失清明。
「那麼,你想跟我說什麼?」
「其實在這之前,我也遇過一次如此掙扎的情況。」輕聲開口,「那次是因為你。」
「我?」
「嗯。你跟我告白的那時候,我也如現在般猶疑不定。我不知道要如何面對這些情感,也不知道我是否被允許擁有這些情感。我甚至一度想要躲起來,躲到你找不到我的地方。」
聽到自己差點在不知道的時候失去了眼前這人,夏碎有些驚訝。「那你為何最後還是接受了我?」
「除了原本就對你有好感外,另一方面是我想要成為跟過去不一樣的我。」挪動位置,兩個人手臂挨著手臂,親密無間的距離。「我想學會去愛一個人,也想知道被愛是什麼感覺。所以當年你提出時我雖有過掙扎,但還是願意投入你的懷抱。」
「因為你讓我想要愛你,所以我想克服一切去愛你。」
「我知道我很矛盾,也知道我的職責生來就不能讓我兩者兼顧,但我偶爾也想自私一些。我想像是個活著的人,縱然我清楚地知道那會讓我感到痛苦也是如此。」
「如果不能愛你或愛我所愛的人,我情願不要這一生。」
「我愛你勝過於我自己。」
一句句夾帶著痛苦的熱烈情話聽的夏碎眼眶有些酸澀,但他能做的也只有伸手把人攬進懷裡,沉默的聽他傾訴。
「但現在的我,已經不確定我是否還有這種奮不顧身的勇氣了。」
「我看過很多愛而不得的人失魂落魄、甚至是痛不欲生的狀況,可我沒想過當有一天我面臨這種事時,我體會到的情感會讓我如此惶恐。害怕到我只想逃避、害怕到想要變回過往那個懦弱的我,而我確實也如此可恥的退縮了。但即使如此,這份怪異感仍舊繚繞在心頭,擾的我不能平靜。我不理解,明明現在的我理應失去了所有的情感,但為何痛苦仍然存在於心不肯散去。」
「是我的錯覺,還是我真的寧願忍受這種痛苦繼續愛你們?」
「我不明白。」
話止於此,隨之而來的是寂寥的沉默。夜已深,寒涼的夜風圍繞著兩人,更顯清冷。
「我知道我捨不下,但我也怕我捨不下。」輕輕的說著。「我該緊握,亦或是放手?」
「你能指引我嗎?」
他能嗎?用他那含有私心的建議做為一盞明燈,讓在夜色中迷失的人跟尋他的指引走向他所希望的結果?
他不是他,他不可能絕對的公平公正,更何況他並不是局外人,是否能真正地說出客觀的言論他相信眼前的人比他更清楚這之中的可能性有多大。
還是⋯⋯他早已知道這一點,卻還是想聽聽他的意見?即使明白他不可能是絕對客觀且公正的,他依然選擇自己作為傾吐對象?
這是否意味著他將自身未來的選擇權交付到他手中了?
「⋯⋯我想你大概也知道我會怎麼回答了。」即使知道身旁這人並不會受到疾病侵擾,夏碎還是抽出了一條柔軟的毯子將兩人包覆在內。「如果是出自於個人私心,我希望你能擁有那些情感,即使那不總是讓人感到愉悅的,但正因為有著這些起伏才更像是一個活著的生命,這點我想你也很清楚吧。」
米迦勒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我想讓你再試著去愛一次,或許這會讓你感到痛苦、甚至是抗拒,但在這過程中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空著的那隻手疊上了米迦勒的手背,修長的手指穿過指間與之交扣。「我向你保證過的,無論是喜悅或痛苦,我們會分享彼此的一切。所以,如果害怕的話請讓我與你一起分擔吧,我捨不得看你一個人獨自糾結。」
「即使我的想法沉重的讓人難以忍受?」
「是的,即使是如此。」
「⋯⋯真不能理解為何你會傾心於我,明明你也知曉我消極甚至是殘忍的一面。」垂著頭的人悶悶地說。「我告知過你我並不是一個完美的人,相反著我有著眾多的缺陷,在感情上更是如此。但在明知這樣的情況下你卻仍舊選擇了我,這點實在是讓我訝異。」
「我也說過,因為愛是不講道理的。我愛你,所以我能接受你的一切。」輕聲說道,夏碎側過頭在米迦勒光潔的額上虔誠的印下一吻。「剛才我還沒說完,其實我還有另一個想法。」
「請說。」
「如果你真的無法再嘗試接受這些情感、想要維持現在這種狀況,我也能接受。」懷裡的人一下子抬起頭,夏碎發現那人的眼神分明沒有半絲醉意。
「我捨不得你感到痛苦,也捨不得看你一直在情感與職責之間掙扎。如果你認為你比較適合現在這種狀態,那我會去愛著這樣的你。」伸手按上米迦勒的後腦勺,夏碎與他額頭貼著額頭。「無論你是什麼樣子,你都是我最愛的人。」
「只要是你真心所希望的,那我會用盡一切去愛著這樣的你。」
對此米迦勒沉默了片刻。「⋯⋯真是狡猾,你明知道我也捨不得你痛苦。尤其在知道愛而不得這種令人煎熬的情感後,我更不可能會做出這種選擇。」
「但在我做出最終決策前,我想與我的手足、與我的孩子好好談談。畢竟這是一道坎,我們總得要跨過。」伸手撫上夏碎的臉,米迦勒湊了上去,給了他一個帶著夜間涼薄氣息及溫醇的酒香、卻毫無情感摻雜在其中的吻作為今晚談話的結束。
「果然,沒有溫度的吻實在是有些單調。」移開唇,米迦勒自言自語的說著。
「⋯⋯」夏碎覺得,要是他最後選擇維持現在這副模樣,他遲早會被這沒自覺的傢伙給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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