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主: 雙慧

[原創文] 【原創】我在冥府當心理諮商師 (第四十六章 9/15第二部完結)

[複製鏈接]
 樓主| 發表於 2021-9-9 00:51:25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四十五章 好人卡】

「簡小姐,關於劉彥霓小姐的記憶……」隔了幾天,盡責的明廷深跑來找我報告。這位踩著增高鞋的冥官戰戰兢兢地站在我面前,背脊挺直,大有下對上報告的風範。

這種模式我不喜歡。我是人類,冥官是我的朋友,不是部下。看在廷深只是個代班,再一個禮拜熟悉的昱軒就會回來了,我也沒有特別要求了。

「如何? 她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嗎?」

「有點。她最近常出入問事的宮廟。地址我再抄給簡小姐。」

「她問了些甚麼?」

「這個……」冥官低下頭懺悔道,「真的很抱歉,我們沒能打聽到相關消息。我們再怎麼說都是冥官,除了城隍廟和陰廟之外,有供奉神像的場所都無法踏入──」

「不用道歉,這不是你們的錯。我也忘了這回事。」很久以前閻羅有提過這件事,但因為跟自己無關,所以沒有特別放在心上。我的生活圈也一直都有城隍廟在附近,忽然心血來潮走進城隍廟找城隍找冥官也是常有的事,長久下來還真忘了冥官不能進廟的這個設定。

明廷深嘴巴比較鬆,我也趁機探聽,「你們是會直接被擋在宮廟外面,還是只是禮貌性迴避啊?」

「怎麼解釋好呢……」冥官騷了騷頭,認真地思考怎麼回答我比較恰當,「看那尊神明的力量吧?擋歸檔,但真要強行突破也不是沒有辦法,就各憑實力了。但我們殿主一直秉持著『你不犯我,我不犯你』和『敵人能少一個是一個』的原則,所以冥官不闖神明勢力範圍就變成心照不宣的慣例了。」

「很像你們殿主會有的作風。」十殿殿主雖然各個性格迴異,但的確都教育過我不要輕易招惹別人。

寧願成為陌生人,也不要成為敵人。不管是升上大學還是畢業進入職場,十位殿主都曾經叮嚀過這句話。

我又想起了另外一個需要我去關心的問題。我問廷深,「彥霓有被騙錢嗎?」如果因為我的事情害彥霓被神棍騙財騙色,我會對她愧疚的!

「應該沒有。神明不會容許欺騙信徒的行為。就跟我們傷害人類是大忌一樣,欺騙信徒在神界也是不可饒恕的行為。被發現會直接剝奪神格貶下凡的。神明的守護存在的情況下,劉彥霓小姐被騙的機率很低。」

「應該不用擔心內境和神界有掛鉤吧?」

聽到我的臆測,明廷深毫不客氣地翻了白眼,篤定地說,「不需要。神明不是那麼熱心的存在。人類請求神明干涉人界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再說了,他們也沒那麼偉大。」

奇怪的知識又增加了。聽到廷深的敘述,我反而更擔心彥霓了。

如果我家直屬學妹記得甚麼的話……在這裏設想後果,還不如直接去套個話確定一下。

剛好我最會套話了。

想要不著痕跡地套話,最實際的方法就是讓別人幫你套話,或者他自己說出來。

我特別選了小夜班接近午夜這種夜深人靜、病人又少的時間。因為大半夜醫院不管發生甚麼事情都不奇怪。就比如說沒人卻一直開關的的急診室大門,又或者意識不清的阿伯忽然跟你說有個紅色衣服的女生站在你身後……比較資深的雖然還是會覺得毛毛的,但被嚇久了心臟也就被練大了。這種話題就變成了茶餘飯後的題材。

不過,才來不到一個月的新人,會害怕是很正常的。所以我原本的劇本是讓與那天一樣穿著內境制服的元奕容從她眼前晃過去,看看她的反應。奕容和廷深都已經在急診室裡待命,就等我的暗號。

「學姊,這個藥要怎麼泡?」學妹一臉疑惑地看著醫囑。我看了一眼螢幕,開始跟彥霓解釋把藥粉泡在生理食鹽水後再塞進病人菊花的過程和目的。起先彥霓還一臉驚奇聽著我解釋,但我配上手勢生動地模擬灌腸地工作時,我才發現彥霓的注意力並不在我身上。

「彥霓?」

「咦?呃──對不起學姊,我去一下廁所。」彥霓迅速離開我身邊直奔廁所的方向。一直站在牆角待命的明廷深和元奕容雙手高舉,表示他們兩個甚麼也沒做。

莫非……大姨媽來不大舒服?彥霓離開時的臉色的確有點蒼白,但我沒有自家學妹會經痛的印象……

十分鐘後,彥霓回來了。雖然臉色好一點了,但臉上的笑容有點牽強。

「彥霓,你有哪裡不舒服嗎?還有半小時就十二點了,不然你先進去休息,交班我自己來就好了。」

「沒事的學姊,我沒事……」

「彥霓,」我沉聲道,「你騙不過我。」

「也是……」學妹輕輕地揉著太陽穴,皺緊眉頭,「今天不知道為甚麼,頭有一點痛。」

「還沒習慣輪班制度吧?」我拉著學妹到休息室,安頓好後開始翻我的背包。

「學姊?」

「來,這裡有止痛藥,先吃一顆緩緩。」我把止痛藥塞到彥霓手中,一邊叮嚀道,「如果很不舒服就不要硬撐,等下精神不集中反而給錯藥了怎麼辦?這種止痛藥吃了沒效的話,反正我們就在急診室,健保卡拿出來過個卡就有藥可以拿了。」

彥霓低頭凝視著止痛藥像是在想些甚麼。良久,她有感而發了一句:

「學姊,你對我真好。」

不是「謝謝」,而是「你對我真好」,這種跟發好人卡一樣的回覆基本上很有問題。只有你知道某人對其他人不好時,或著自己對某人有負面印象的時候,才會說出這種感慨的話吧?

那麼,彥霓覺得我對誰不好呢?

「我對每一個學弟妹都這樣。」我先把心中假設擺到另一邊,伸手輕拍她的肩膀柔和地說,「你在這裡休息,我先出去交班,等一下陪你一起回去。」

「好。」

我關上休息室的門,幾不可見地對站在門邊等候的冥官說,「今天行動取消,她不大舒服就不要給她更多刺激了。」

「是。」兩人乖順地回答。我稍微走遠就聽見兩位冥官輕鬆地聊起最近的生活,奕容也很熱情地邀請明廷深成為阿秀小館另一名「綠色的客人」。看來辰逸小弟弟最近又有巧克力可以吃了。

時針逼近數字「一」時,我和彥霓踏出了古綜合急診室。彥霓是騎機車上下班,沒有駕照的我實在無能為力,只有陪著彥霓走到停車場牽機車的功能。

「學姊,你到現在都還沒考過機車駕照啊?」

「哈哈,別說了……」我乾笑道,「你自己回去真的沒有問題嗎?」

「沒問題,吞了止痛藥之後比較不痛了。」彥霓說。

「那你自己路上小心喔!」說完,我就轉身離開。反正我已經麻煩了明廷深照看著學妹,學妹如果真的有事就會有個踩十公分增高鞋墊的帥冥官英雄救美了。

我還沒走遠,如月夜般清澈的聲線叫住了我。

「學姊!」

「怎麼了嗎?」我回頭一看,自家直屬學妹正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太好了,這是打算自己說出來嗎?我在學妹心中的形象真好,好到不用刻意套話都願意跟我聊各種心事。早知道就不把元奕容叫來了,他要從孩子床邊逃出可是費了一番功夫。心裡雖然高興,但我還是有做好面部表情管理。

彥霓放下安全帽,面帶愧疚迴避我的眼神,聲音有點顫抖,「我知道學姊是個好人,很好很好的人。其他直屬學長姊根本就不會這般照顧學弟妹,有把共筆和考古傳下去就不錯了。你對我們就像對自己的弟弟妹妹一樣,我們也一直把你當很親的姊姊看待……」

她的表情就像在對我懺悔一般,「所以,當我想起我們被綁架的那天,學姊開槍殺人的時候,我一直在懷疑我自己的記憶……」

呵呵,記得我開槍,不就是全部都記得嗎?原來蒼藍的法術也會有出錯的時候。

「學姊你甚麼都不記得,但我記得有件會飛的外套、一個會變魔法的色狼、學姊看得見鬼,然後我把色狼打昏之後學姊衝著我大罵的表情,還有學姊冷靜開槍的瞬間……但是,我很清楚這全部都不應該是學姊,學姊不會做出這些事情!我、我原本沒記得那麼多,但前幾天有個奇怪的男子跟我說了一些奇怪的話後,腦裡的這些畫面越來越清晰……」

奇怪的男子……絕對是循線追回來的內境人士。

「我知道我不該懷疑學姊的!學姊這麼溫柔善良,怎麼可能會殺人……但是……」

她有點慌,淚水在她的眼中打轉。言語之中開始找不到適合的詞彙和繼續講下去的勇氣。這種時候自然就是我出場的時候了。

「彥霓,」我走向自家直屬學妹,用著最堅定的眼神說著謊話,「外套不會飛。」

「學姊……?」

「我那天甚麼都不記得了。蓋完防水布後,下一段記憶就是跟你一起在教室裡醒來了。但我很清楚,外套不會飛、這個世界沒有魔法、當然我也看不見鬼,還有我只有玩過空氣槍,還是在夜市遊戲攤位射氣球的時候玩的。」

我再次由衷讚嘆我的演技和說謊技術。

「那麼那些記憶……」

我輕輕點了一下她的額頭,略帶玩笑地口吻說,「都是你太崇拜我了!連潛意識製造地記憶都把我塑造得那麼帥氣。那天台東的急診室不也說了嗎,我們兩個應該是被下藥迷昏了,不然無法解釋我們昏過去的原因。」

彥霓篤定地說,「可是,那些畫面真的很清晰。」

「別問我啊!我哪裡知道迷藥對你來會有這樣的反應。」我輕拍她的安全帽輕快地道,「如果真覺得很困惑,就不要去想那些奇怪的東西了。好好回去洗澡睡覺,說不定你晚上又會夢到會飛的外套了。」

「……嗯。」

學妹跟我道別之後跨上摩托車,後座載著她看不見的明廷深揚長而去。我望著遠去的車尾燈思索著彥霓的狀況。

唬過去是唬過去了,但也只是暫時的。彥霓只是還沒把我那天在更衣室吼錯人的畫面和「我好像看得見鬼」這兩件事聯結在一起而已……

下一次她再問起應該就瞞不住了。

「簡小姐,」元奕容見我苦惱的樣子,向我提議道,「需要通知魏蒼藍大人嗎?」

「沒關係,我過後自己告訴他就可以了,先回家吧。」

我才剛說完,元奕容忽然「唰」的一聲抽出配劍背對著我,盯著巷子暗處。一個人影緩緩走到路燈之下。

「我已經給夠多暗示了,那位小姐的記憶已經恢復了差不多了,你還能這樣子唬過去。實在佩服。」

我揮了揮手,看懂手勢的奕容把長劍收在背後,這應該是他最大的讓步了。

「尹先生,」我望向來人,「你這次又想要甚麼?」

他對元奕容淡淡看了一眼,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是想拜託你傳個話。」

「這裡應該不方便講話,我們換個地方。奕容,遠來是客,你去準備一下,我們要好好招待他。」

奕容簡單點頭之後就消失在閃爍的路燈之下,我則邁開步伐離開原地,沒幾步路就發現尹先生沒有跟上。

「你不跟上嗎?」

「我憑甚麼要聽你的話?比起你安排的地點,在馬路邊講話對我更有利吧?」

「呵,」我好笑地看著天真的尹先生,「你覺得你有選擇的權利嗎?」

話一說完,陰暗的巷子內亮起了幾盞綠色的火光,分散在停車場邊、屋頂上、陽台上、巷子裡……個個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尹先生這時就很識相了,戰戰兢兢地舉起空蕩蕩的雙手擺在雙耳邊。投降動作標準到我都快以為內境魔法師有一堂專門課程在教人如何投降了。

「乖乖跟上來,」我說,「在他們逼你之前。」


喔喔,某人要完蛋啦~~
各位看官好,這裡是快睡著的小雙~
轉眼之間,再一章冥府第二部就要寫完啦
當初誤打誤撞的一個腦洞能夠完成到兩部也是很令人意外啊
下一章應該不會拖太久,月底前應該就會出現啦~
就這樣,我們下次再見
回復

使用道具 舉報

 樓主| 發表於 2021-9-15 20:23:01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四十六章 開始了】


一般而言,走在雙手沒有被綁著的人質前面是很不明智的舉動。但我根本不用擔心我會出甚麼事情,在十來個冥官滿溢的敵意注視之下,膽敢攻擊我就是真的不要命了。


今晚之後我一定要去找殿主算帳!都說過我討厭保鑣了,他們不僅假借助理名義安插宋昱軒在我身邊,後面跟著我的綠光數量又是怎樣!我十分鐘前裝模作樣的時候,完全沒有料想到附近的冥官會現身以人數震攝尹先生,更遑論數目了!


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夜晚的城隍廟雖然門關上了,但廟裡還是透著燈光。當雙腳踩在城隍廟的石頭地板時,我心底安心了許多。身後的尹先生則與我完全相反,他看到城隍廟的臉就跟見到鬼一樣,打死都不想踏入廟宇範圍。這就由不得他了,只見他身後的綠色冷不防推了他一下,尹先生一個踉蹌,穩住身子的時候身體已經進入城隍廟圍籬內。


幾乎是同時,廟裡人造的電燈光線全數熄滅,就連身後的路燈都失去光芒,路上偶爾呼嘯而過的汽機車聲音也盡數消失。明明是都市中的小廟,其黑暗程度卻跟鄉下的森林有得比。忽然,我和尹先生腳邊亮起紅色蠟燭的火光,搖曳的火苗成為黑暗中的唯一照明。


「佳芬小姐,」尹先生有點猶豫地說,「這是……?」


彷彿回答尹先生的疑問,步道兩旁的蠟燭逐一點亮,形成一條走道指引著我們到城隍廟的後花園。基於是自己的地盤,就算氣氛再詭異城隍也不會害我,我就像以往找城隍聊天一般輕快地來到正殿後的後花園,還不忘回頭偷瞄尹先生。只見尹先生踏出一步後,落在他身後的蠟燭就熄滅了,完全不給他回頭的機會。


尹先生看起來很抖,明明緊張又害怕卻強裝鎮定。但身為普通人類,我還是要幫尹先生說一下話。這詭譎的廟宇要讓人不害怕都難吧!


到了後花園,七八根紅色蠟燭插在石桌上燃燒著。城隍的意思顯而易見:給我坐這裡。


他們甚至還準備了茶水和一些簡單的餅乾。


……冥官們是不是都會過度解讀我的指示啊?


落座之後,我開始為尹先生和我的茶杯倒滿茶水,但是尹先生遲遲不願坐下。


「請坐,石椅是乾淨的,不用怕髒。」


尹先生警戒地盯著我,「佳芬小姐,這些是甚麼意思?」


「他們歡迎客人的方式。」我說完之後開始啃起餅乾,剛下大夜來點宵夜正好。「你不是要麻煩我傳話嗎?現在環境優美氣氛佳,保護機制一級棒絕對不會有人偷聽。想說甚麼就快說,我還想要回去睡覺。」


他沒有馬上坐下,而是幾不可見地打量著周遭,估算敵人數量。似乎清楚他沒有逃脫的機會,他終於坐下,先是問我困擾他心中很久的問題。


「你到底是甚麼人?」


「你惹不起的人。」這種迂迴的回答最適合拿來裝模作樣了,雖然我覺得這句話是事實,也是警告。


「你要我傳甚麼話?」我再次催促道。


「現在正在進行的戰前最後談判,我希望冥府能夠接受內境的條件,不與內境開戰。


呵,這不就是冥府上下不願意告訴我的事情嗎?現在經由一個內境人士口中說出,我都能聽見黑暗中的冥官的哀號了。如果冥官能傷人,他們一定會蜂擁而上把眼前這人的嘴巴撕爛。


他說了「現在正在進行的最後談判」,就代表這是挽回局勢的最後機會。不得不說,尹先生真的找對人了。如果是我由我開口,殿主們還真的會聽從我的建議不與內境開戰。


「如果你的弟弟和我掉進水裡,你會救誰?」


閻羅那天用這樣的方式問了我。這句話的意思應當是如此:


「人類和冥府,你會選擇哪一邊?」


也難怪當時閻羅聽到我選擇我弟會如此失落了。但我還是不解,到底為甚麼屹立千年的冥府和人類開個戰需要在意我這個二十五歲急診護理師的感受?我的年紀連他們的零頭都不到。


我果斷回答,「我拒絕。」


尹先生得到與期望完全相反的答案並沒有就此放棄,他追問道,「為甚麼?」


「很簡單,我沒有任何權利干涉冥府的決策。」我再次強調,「我只是個有陰陽眼的人類。」


「你分明有那個能力。」尹先生不滿地說,「你能命令冥官,甚至能命令城隍爺。」


「我只是『拜託』,剩下的都是他們自發的行為。」


「那可以幫我『拜託』他們嗎?」


「這我無法做到。」


他到現在還很平靜地跟我理性對談,「簡佳芬小姐,我希望你能明白如果內境與冥府開戰,絕對會造成雙方嚴重的人命損失。你的一句話能夠拯救很多人。」


開始對我情緒勒索嗎?我不齒道,「雙方人命損失?你不要搞錯了,只有內境會有人命傷亡。這不就是你來找我的目的嗎?因為你是少數清楚如果內境和冥府開戰,內境會輸,還會輸得很慘烈。」


尹先生終於忍不住了,他雙手拍桌站起,衝著我大吼,「既然你也明白後果,那為甚麼不幫我們?我們跟你一樣是人類啊!」


這種大動作也牽動了冥官敏感的神經,黑暗中刺出了五把劍,劍尖全對準尹先生的脖子和後背。尹先生望著散發寒氣的劍身,不敢移動,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就怕鋒刃劃過脖子。


「不準攻擊,全部退下。」我的聲音不大,不過效果顯著。冥官們的劍應聲收起,但我沒有聽見長劍入鞘的聲音,應該只是退開了。


「尹先生,我再次聲明,我不會因為『你我都是人類』這種爛理由就站在內境那一方。因為長久以來,都是冥府在容忍內境,而內境在挑戰冥府的底線。」


內境甚至以獵殺冥官為樂。


「我知道你不樂見到內境與冥府開戰,但為甚麼呢?」雖然說淡淡的微笑可以使人放下戒心,但在緊繃的時刻,笑容只會被認為是挑釁。所以我接下來的話都說得很嚴肅。


「為甚麼你來找我呢?」


尹先生自從第一次見到我後就很積極地嘗試與我接觸,但我完全不領情,偶爾或許還有冥官從中阻撓增加難度。


「因為你知道內境是錯的,但沒有『人』願意聽你的想法。」我進一步刨出他心中深處的想法。尹先生之前就說過了,他是少數能夠自由進出城隍廟的內境人士,代表城隍認定可以與他友好相處,足以證明他與多數內境人士的不同。但是這世界對『不同的人』並不友善。


他之前也說過他的專長是占卜,所以他能夠看見內境戰敗的未來,所以他在盡力改變那個未來。


尹先生沒有認同也沒有否定我的猜測,他保持低頭沉思的姿勢,好似忽然對大衣口袋上的徽章感興趣。這動作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的,解讀起來差別會很大。這全端看尹先生現在把我當敵人還是中立看待──我可不認為他會天真地把我當友方。有耐心跟蹤我、確認我與冥府的互動後才上門,足以證明尹先生是個有在動腦的人。如果不是情勢所逼,他一定會再觀察下去。


但這也代表我從這個人口中再得到任何情報或供述都會有困難。


情勢所逼……那如果另尋出路呢?


「不然,跟我做個交易吧?」


「甚麼交易?」尹先生無聊地抬起頭,完全不感興趣。


「如果開戰,我可以請冥府在這場戰爭中不殺害包含你在內共十個人。名單由你提供。」


身處四周的冥官不安的竊竊私語,綠色的光影晃動著。


尹先生雙眼閃著希望的光芒望著我,「真的?」


「十個人,不能再多了。」                                                                                                                                                                                                                                                                                                                                                                                                                                                                                                                                                                                                                                                                                                                                                                                                                                                                                                                                                                                                                                                               


「代價呢?」


「很簡單,」我說,「你加入冥府這一邊。」


眼前的內境人士表情變得很快,從希望到僵硬,然後不可置信,「我是人類,不可能加入冥府。」


「那太可惜了,你的犧牲可以換九個人的性命無憂,我覺得這是你賺到。」


###


最後,尹先生在沒有答覆的情況下離開了城隍廟。我也不介意,反正他知道哪裡可以找到我……也有可能在踏出我的視線範圍後就被洗腦了也說不定。我有把時間抓在三十分鐘內,蒼藍有充足的時間去處理他的記憶。


陰森的城隍廟變回原本夜晚的城隍廟,溫和的後花園造景燈照亮了周圍,也終於顯出了在場所有冥官的真實數量……說是百鬼夜行都不為過。


「佳芬。」


「你們現在應該很忙吧?怎麼全部都上來找我了?」


不僅僅是與我最熟悉的閻羅,十殿殿主全體集合在這小小的城隍廟。在戰事一觸即發的情況下這實在不是明智的做法。


「為甚麼?」


「哪個部分?拉攏他的部分嗎?」


「支持冥府的部分。」黑面殿主又重複了一次他的問題,「為甚麼會站在我們這邊?」


「你應該記得我高三那年的暑假發生的事情吧?」


十位殿主面面相覷,最後是平時說話直接的平等王說,「就因為那樣?」


「我很記仇的。」應該說,自從「那件事」之後,我完全不願意相信人類。


把我留在原地等死自己逃跑的是人類,將我從鬼門關救回來的是冥府。單就救過我的命這點,我覺得我很有理由投奔冥府……我從一開始就不是內境的人就是了。


「倒是你們,」話鋒一轉,我轉過身雙手抱胸瞪著十個比我高一個頭的殿主,「你們甚麼時候才打算告訴我冥府準備和內境打戰的事情?」


十個殿主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沒人願意給我答案,我還看到末殿的輪轉王偷瞄了一眼旁邊不知何時可以撤退的冥官。


我按著漲痛的太陽穴,「現在進入諮商時間。除了殿主全數給我離開,包括城隍你。」


得到指示的冥官閃得比閃電還快。原本如螢火蟲季一樣多的綠色光影全不見了蹤影。


我先是長嘆了一口氣,才喊出自從那件事故後不曾喊過的稱呼,「十位哥哥,我知道那次的事故嚇到你們了,但你們不能因為這樣就甚麼事都不跟我說。保護我也要有個底線,你們把快一百名冥官安置在我周圍就為了守護我,對戰事怎麼辦?你們每一個的年紀至少三百歲起跳,可以做更成熟的選擇嗎?雖然說我才二十五歲,後面多加個零都比你們小,但我都能理性思考了,你們就不行嗎?」


「佳芬,我們一直把你當妹妹看待──」


「我也一再強調我只是你們的心理諮商師!」我衝著他們怒吼,「這麼多年我那麼努力證明自己已經不是當年的五歲小女孩了,就連被綁架的時候都不願意呼喚你們的名字自己想辦法脫困──」


前些日子閻羅王來找我諮商時提起的「寶藏」指的根本就是我!啊靠那天我到底腦袋那條神經接錯竟然沒有聯想起來啊!


「你們是冥府十殿殿主!這般受私情影響底下的人會怎麼看你,冥官們會怎麼看我!就不要跟我說你們是為了我跟內境開戰──該不會真的是這樣吧?」


「不是的!」秦廣反駁道,「我們跟內境關係緊張已經一百年了,這幾年關係惡化是事實,只是──」


我打斷秦廣的話,「只是甚麼?在乎我的感受?怕你們跟內境打仗會讓我為難?」


「不是這樣的佳芬,」閻羅說,「你也知道我們傷人是大忌,但是打仗怎麼可能不傷人?我們也糾結了很久。」


「……也有一部分是擔心佳芬不喜歡我們傷人啦。」


「阿官!」


「是、是,對不起,我閉嘴。」五官王模仿拉拉鏈的動作,雙唇緊閉不再說話。


這群殿主……下次全部賞一頓「物理治療」好了。沒為甚麼,單純我覺得他們都欠一個人把他們的腦袋敲醒!


都進入戰前談判階段了,代表他們已經做好傷人的覺悟吧?那麼我也不用介入諮商了。用戰爭的方式了解恩怨固然不好,但我認識的殿主一向作風溫和,暴力以外的方式一定都嘗試過了,無可奈何下才決定開戰。


……倒是冥官不可傷人的禁令一旦解除,這場戰爭究竟會如何作結呢?


「所以呢?戰前談判如何了?戰爭開始了嗎」


閻羅望著我,沉重地說出三個字:


「開始了。」


(我在冥府當心理諮商師 第二部 完)







各位看官好~~
一不小心小雙我就把第二部寫完啦
歡迎各位潛水的看官趕快浮上來跟小雙打聲招呼,
不然第三部也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了XD
這一章中,尹先生對佳芬的好奇心總算告一段落了,沒達成他的目的就是了。
全冥府上下瞞著佳芬的事情也搬到檯面上說了
而冥府與內境的戰爭也開打了。
我每次寫故事都覺得自己有把故事格局越寫越大、越寫越歪的傾向,明明是治癒向(應該吧)單元劇模式的小說,連載不到兩年就全歪掉的感覺XD
還是說單元劇穿插正據本來就會變成這樣?小雙也不知道(搔頭
廢話就此結束啦,這裡小雙給各位看官一鞠躬,
感謝看官們的點閱與支持
我們下次見!(揮
回復

使用道具 舉報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帖 登錄 | 註冊

本版積分規則

快速回复 返回頂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