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主: 雙慧

[原創文] 【原創】我在冥府當心理諮商師 (第五十九章 9/11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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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21-9-9 00:51:25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四十五章 好人卡】

「簡小姐,關於劉彥霓小姐的記憶……」隔了幾天,盡責的明廷深跑來找我報告。這位踩著增高鞋的冥官戰戰兢兢地站在我面前,背脊挺直,大有下對上報告的風範。

這種模式我不喜歡。我是人類,冥官是我的朋友,不是部下。看在廷深只是個代班,再一個禮拜熟悉的昱軒就會回來了,我也沒有特別要求了。

「如何? 她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嗎?」

「有點。她最近常出入問事的宮廟。地址我再抄給簡小姐。」

「她問了些甚麼?」

「這個……」冥官低下頭懺悔道,「真的很抱歉,我們沒能打聽到相關消息。我們再怎麼說都是冥官,除了城隍廟和陰廟之外,有供奉神像的場所都無法踏入──」

「不用道歉,這不是你們的錯。我也忘了這回事。」很久以前閻羅有提過這件事,但因為跟自己無關,所以沒有特別放在心上。我的生活圈也一直都有城隍廟在附近,忽然心血來潮走進城隍廟找城隍找冥官也是常有的事,長久下來還真忘了冥官不能進廟的這個設定。

明廷深嘴巴比較鬆,我也趁機探聽,「你們是會直接被擋在宮廟外面,還是只是禮貌性迴避啊?」

「怎麼解釋好呢……」冥官騷了騷頭,認真地思考怎麼回答我比較恰當,「看那尊神明的力量吧?擋歸檔,但真要強行突破也不是沒有辦法,就各憑實力了。但我們殿主一直秉持著『你不犯我,我不犯你』和『敵人能少一個是一個』的原則,所以冥官不闖神明勢力範圍就變成心照不宣的慣例了。」

「很像你們殿主會有的作風。」十殿殿主雖然各個性格迴異,但的確都教育過我不要輕易招惹別人。

寧願成為陌生人,也不要成為敵人。不管是升上大學還是畢業進入職場,十位殿主都曾經叮嚀過這句話。

我又想起了另外一個需要我去關心的問題。我問廷深,「彥霓有被騙錢嗎?」如果因為我的事情害彥霓被神棍騙財騙色,我會對她愧疚的!

「應該沒有。神明不會容許欺騙信徒的行為。就跟我們傷害人類是大忌一樣,欺騙信徒在神界也是不可饒恕的行為。被發現會直接剝奪神格貶下凡的。神明的守護存在的情況下,劉彥霓小姐被騙的機率很低。」

「應該不用擔心內境和神界有掛鉤吧?」

聽到我的臆測,明廷深毫不客氣地翻了白眼,篤定地說,「不需要。神明不是那麼熱心的存在。人類請求神明干涉人界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再說了,他們也沒那麼偉大。」

奇怪的知識又增加了。聽到廷深的敘述,我反而更擔心彥霓了。

如果我家直屬學妹記得甚麼的話……在這裏設想後果,還不如直接去套個話確定一下。

剛好我最會套話了。

想要不著痕跡地套話,最實際的方法就是讓別人幫你套話,或者他自己說出來。

我特別選了小夜班接近午夜這種夜深人靜、病人又少的時間。因為大半夜醫院不管發生甚麼事情都不奇怪。就比如說沒人卻一直開關的的急診室大門,又或者意識不清的阿伯忽然跟你說有個紅色衣服的女生站在你身後……比較資深的雖然還是會覺得毛毛的,但被嚇久了心臟也就被練大了。這種話題就變成了茶餘飯後的題材。

不過,才來不到一個月的新人,會害怕是很正常的。所以我原本的劇本是讓與那天一樣穿著內境制服的元奕容從她眼前晃過去,看看她的反應。奕容和廷深都已經在急診室裡待命,就等我的暗號。

「學姊,這個藥要怎麼泡?」學妹一臉疑惑地看著醫囑。我看了一眼螢幕,開始跟彥霓解釋把藥粉泡在生理食鹽水後再塞進病人菊花的過程和目的。起先彥霓還一臉驚奇聽著我解釋,但我配上手勢生動地模擬灌腸地工作時,我才發現彥霓的注意力並不在我身上。

「彥霓?」

「咦?呃──對不起學姊,我去一下廁所。」彥霓迅速離開我身邊直奔廁所的方向。一直站在牆角待命的明廷深和元奕容雙手高舉,表示他們兩個甚麼也沒做。

莫非……大姨媽來不大舒服?彥霓離開時的臉色的確有點蒼白,但我沒有自家學妹會經痛的印象……

十分鐘後,彥霓回來了。雖然臉色好一點了,但臉上的笑容有點牽強。

「彥霓,你有哪裡不舒服嗎?還有半小時就十二點了,不然你先進去休息,交班我自己來就好了。」

「沒事的學姊,我沒事……」

「彥霓,」我沉聲道,「你騙不過我。」

「也是……」學妹輕輕地揉著太陽穴,皺緊眉頭,「今天不知道為甚麼,頭有一點痛。」

「還沒習慣輪班制度吧?」我拉著學妹到休息室,安頓好後開始翻我的背包。

「學姊?」

「來,這裡有止痛藥,先吃一顆緩緩。」我把止痛藥塞到彥霓手中,一邊叮嚀道,「如果很不舒服就不要硬撐,等下精神不集中反而給錯藥了怎麼辦?這種止痛藥吃了沒效的話,反正我們就在急診室,健保卡拿出來過個卡就有藥可以拿了。」

彥霓低頭凝視著止痛藥像是在想些甚麼。良久,她有感而發了一句:

「學姊,你對我真好。」

不是「謝謝」,而是「你對我真好」,這種跟發好人卡一樣的回覆基本上很有問題。只有你知道某人對其他人不好時,或著自己對某人有負面印象的時候,才會說出這種感慨的話吧?

那麼,彥霓覺得我對誰不好呢?

「我對每一個學弟妹都這樣。」我先把心中假設擺到另一邊,伸手輕拍她的肩膀柔和地說,「你在這裡休息,我先出去交班,等一下陪你一起回去。」

「好。」

我關上休息室的門,幾不可見地對站在門邊等候的冥官說,「今天行動取消,她不大舒服就不要給她更多刺激了。」

「是。」兩人乖順地回答。我稍微走遠就聽見兩位冥官輕鬆地聊起最近的生活,奕容也很熱情地邀請明廷深成為阿秀小館另一名「綠色的客人」。看來辰逸小弟弟最近又有巧克力可以吃了。

時針逼近數字「一」時,我和彥霓踏出了古綜合急診室。彥霓是騎機車上下班,沒有駕照的我實在無能為力,只有陪著彥霓走到停車場牽機車的功能。

「學姊,你到現在都還沒考過機車駕照啊?」

「哈哈,別說了……」我乾笑道,「你自己回去真的沒有問題嗎?」

「沒問題,吞了止痛藥之後比較不痛了。」彥霓說。

「那你自己路上小心喔!」說完,我就轉身離開。反正我已經麻煩了明廷深照看著學妹,學妹如果真的有事就會有個踩十公分增高鞋墊的帥冥官英雄救美了。

我還沒走遠,如月夜般清澈的聲線叫住了我。

「學姊!」

「怎麼了嗎?」我回頭一看,自家直屬學妹正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太好了,這是打算自己說出來嗎?我在學妹心中的形象真好,好到不用刻意套話都願意跟我聊各種心事。早知道就不把元奕容叫來了,他要從孩子床邊逃出可是費了一番功夫。心裡雖然高興,但我還是有做好面部表情管理。

彥霓放下安全帽,面帶愧疚迴避我的眼神,聲音有點顫抖,「我知道學姊是個好人,很好很好的人。其他直屬學長姊根本就不會這般照顧學弟妹,有把共筆和考古傳下去就不錯了。你對我們就像對自己的弟弟妹妹一樣,我們也一直把你當很親的姊姊看待……」

她的表情就像在對我懺悔一般,「所以,當我想起我們被綁架的那天,學姊開槍殺人的時候,我一直在懷疑我自己的記憶……」

呵呵,記得我開槍,不就是全部都記得嗎?原來蒼藍的法術也會有出錯的時候。

「學姊你甚麼都不記得,但我記得有件會飛的外套、一個會變魔法的色狼、學姊看得見鬼,然後我把色狼打昏之後學姊衝著我大罵的表情,還有學姊冷靜開槍的瞬間……但是,我很清楚這全部都不應該是學姊,學姊不會做出這些事情!我、我原本沒記得那麼多,但前幾天有個奇怪的男子跟我說了一些奇怪的話後,腦裡的這些畫面越來越清晰……」

奇怪的男子……絕對是循線追回來的內境人士。

「我知道我不該懷疑學姊的!學姊這麼溫柔善良,怎麼可能會殺人……但是……」

她有點慌,淚水在她的眼中打轉。言語之中開始找不到適合的詞彙和繼續講下去的勇氣。這種時候自然就是我出場的時候了。

「彥霓,」我走向自家直屬學妹,用著最堅定的眼神說著謊話,「外套不會飛。」

「學姊……?」

「我那天甚麼都不記得了。蓋完防水布後,下一段記憶就是跟你一起在教室裡醒來了。但我很清楚,外套不會飛、這個世界沒有魔法、當然我也看不見鬼,還有我只有玩過空氣槍,還是在夜市遊戲攤位射氣球的時候玩的。」

我再次由衷讚嘆我的演技和說謊技術。

「那麼那些記憶……」

我輕輕點了一下她的額頭,略帶玩笑地口吻說,「都是你太崇拜我了!連潛意識製造地記憶都把我塑造得那麼帥氣。那天台東的急診室不也說了嗎,我們兩個應該是被下藥迷昏了,不然無法解釋我們昏過去的原因。」

彥霓篤定地說,「可是,那些畫面真的很清晰。」

「別問我啊!我哪裡知道迷藥對你來會有這樣的反應。」我輕拍她的安全帽輕快地道,「如果真覺得很困惑,就不要去想那些奇怪的東西了。好好回去洗澡睡覺,說不定你晚上又會夢到會飛的外套了。」

「……嗯。」

學妹跟我道別之後跨上摩托車,後座載著她看不見的明廷深揚長而去。我望著遠去的車尾燈思索著彥霓的狀況。

唬過去是唬過去了,但也只是暫時的。彥霓只是還沒把我那天在更衣室吼錯人的畫面和「我好像看得見鬼」這兩件事聯結在一起而已……

下一次她再問起應該就瞞不住了。

「簡小姐,」元奕容見我苦惱的樣子,向我提議道,「需要通知魏蒼藍大人嗎?」

「沒關係,我過後自己告訴他就可以了,先回家吧。」

我才剛說完,元奕容忽然「唰」的一聲抽出配劍背對著我,盯著巷子暗處。一個人影緩緩走到路燈之下。

「我已經給夠多暗示了,那位小姐的記憶已經恢復了差不多了,你還能這樣子唬過去。實在佩服。」

我揮了揮手,看懂手勢的奕容把長劍收在背後,這應該是他最大的讓步了。

「尹先生,」我望向來人,「你這次又想要甚麼?」

他對元奕容淡淡看了一眼,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是想拜託你傳個話。」

「這裡應該不方便講話,我們換個地方。奕容,遠來是客,你去準備一下,我們要好好招待他。」

奕容簡單點頭之後就消失在閃爍的路燈之下,我則邁開步伐離開原地,沒幾步路就發現尹先生沒有跟上。

「你不跟上嗎?」

「我憑甚麼要聽你的話?比起你安排的地點,在馬路邊講話對我更有利吧?」

「呵,」我好笑地看著天真的尹先生,「你覺得你有選擇的權利嗎?」

話一說完,陰暗的巷子內亮起了幾盞綠色的火光,分散在停車場邊、屋頂上、陽台上、巷子裡……個個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尹先生這時就很識相了,戰戰兢兢地舉起空蕩蕩的雙手擺在雙耳邊。投降動作標準到我都快以為內境魔法師有一堂專門課程在教人如何投降了。

「乖乖跟上來,」我說,「在他們逼你之前。」


喔喔,某人要完蛋啦~~
各位看官好,這裡是快睡著的小雙~
轉眼之間,再一章冥府第二部就要寫完啦
當初誤打誤撞的一個腦洞能夠完成到兩部也是很令人意外啊
下一章應該不會拖太久,月底前應該就會出現啦~
就這樣,我們下次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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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21-9-15 20:23:01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四十六章 開始了】


一般而言,走在雙手沒有被綁著的人質前面是很不明智的舉動。但我根本不用擔心我會出甚麼事情,在十來個冥官滿溢的敵意注視之下,膽敢攻擊我就是真的不要命了。


今晚之後我一定要去找殿主算帳!都說過我討厭保鑣了,他們不僅假借助理名義安插宋昱軒在我身邊,後面跟著我的綠光數量又是怎樣!我十分鐘前裝模作樣的時候,完全沒有料想到附近的冥官會現身以人數震攝尹先生,更遑論數目了!


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夜晚的城隍廟雖然門關上了,但廟裡還是透著燈光。當雙腳踩在城隍廟的石頭地板時,我心底安心了許多。身後的尹先生則與我完全相反,他看到城隍廟的臉就跟見到鬼一樣,打死都不想踏入廟宇範圍。這就由不得他了,只見他身後的綠色冷不防推了他一下,尹先生一個踉蹌,穩住身子的時候身體已經進入城隍廟圍籬內。


幾乎是同時,廟裡人造的電燈光線全數熄滅,就連身後的路燈都失去光芒,路上偶爾呼嘯而過的汽機車聲音也盡數消失。明明是都市中的小廟,其黑暗程度卻跟鄉下的森林有得比。忽然,我和尹先生腳邊亮起紅色蠟燭的火光,搖曳的火苗成為黑暗中的唯一照明。


「佳芬小姐,」尹先生有點猶豫地說,「這是……?」


彷彿回答尹先生的疑問,步道兩旁的蠟燭逐一點亮,形成一條走道指引著我們到城隍廟的後花園。基於是自己的地盤,就算氣氛再詭異城隍也不會害我,我就像以往找城隍聊天一般輕快地來到正殿後的後花園,還不忘回頭偷瞄尹先生。只見尹先生踏出一步後,落在他身後的蠟燭就熄滅了,完全不給他回頭的機會。


尹先生看起來很抖,明明緊張又害怕卻強裝鎮定。但身為普通人類,我還是要幫尹先生說一下話。這詭譎的廟宇要讓人不害怕都難吧!


到了後花園,七八根紅色蠟燭插在石桌上燃燒著。城隍的意思顯而易見:給我坐這裡。


他們甚至還準備了茶水和一些簡單的餅乾。


……冥官們是不是都會過度解讀我的指示啊?


落座之後,我開始為尹先生和我的茶杯倒滿茶水,但是尹先生遲遲不願坐下。


「請坐,石椅是乾淨的,不用怕髒。」


尹先生警戒地盯著我,「佳芬小姐,這些是甚麼意思?」


「他們歡迎客人的方式。」我說完之後開始啃起餅乾,剛下大夜來點宵夜正好。「你不是要麻煩我傳話嗎?現在環境優美氣氛佳,保護機制一級棒絕對不會有人偷聽。想說甚麼就快說,我還想要回去睡覺。」


他沒有馬上坐下,而是幾不可見地打量著周遭,估算敵人數量。似乎清楚他沒有逃脫的機會,他終於坐下,先是問我困擾他心中很久的問題。


「你到底是甚麼人?」


「你惹不起的人。」這種迂迴的回答最適合拿來裝模作樣了,雖然我覺得這句話是事實,也是警告。


「你要我傳甚麼話?」我再次催促道。


「現在正在進行的戰前最後談判,我希望冥府能夠接受內境的條件,不與內境開戰。


呵,這不就是冥府上下不願意告訴我的事情嗎?現在經由一個內境人士口中說出,我都能聽見黑暗中的冥官的哀號了。如果冥官能傷人,他們一定會蜂擁而上把眼前這人的嘴巴撕爛。


他說了「現在正在進行的最後談判」,就代表這是挽回局勢的最後機會。不得不說,尹先生真的找對人了。如果是我由我開口,殿主們還真的會聽從我的建議不與內境開戰。


「如果你的弟弟和我掉進水裡,你會救誰?」


閻羅那天用這樣的方式問了我。這句話的意思應當是如此:


「人類和冥府,你會選擇哪一邊?」


也難怪當時閻羅聽到我選擇我弟會如此失落了。但我還是不解,到底為甚麼屹立千年的冥府和人類開個戰需要在意我這個二十五歲急診護理師的感受?我的年紀連他們的零頭都不到。


我果斷回答,「我拒絕。」


尹先生得到與期望完全相反的答案並沒有就此放棄,他追問道,「為甚麼?」


「很簡單,我沒有任何權利干涉冥府的決策。」我再次強調,「我只是個有陰陽眼的人類。」


「你分明有那個能力。」尹先生不滿地說,「你能命令冥官,甚至能命令城隍爺。」


「我只是『拜託』,剩下的都是他們自發的行為。」


「那可以幫我『拜託』他們嗎?」


「這我無法做到。」


他到現在還很平靜地跟我理性對談,「簡佳芬小姐,我希望你能明白如果內境與冥府開戰,絕對會造成雙方嚴重的人命損失。你的一句話能夠拯救很多人。」


開始對我情緒勒索嗎?我不齒道,「雙方人命損失?你不要搞錯了,只有內境會有人命傷亡。這不就是你來找我的目的嗎?因為你是少數清楚如果內境和冥府開戰,內境會輸,還會輸得很慘烈。」


尹先生終於忍不住了,他雙手拍桌站起,衝著我大吼,「既然你也明白後果,那為甚麼不幫我們?我們跟你一樣是人類啊!」


這種大動作也牽動了冥官敏感的神經,黑暗中刺出了五把劍,劍尖全對準尹先生的脖子和後背。尹先生望著散發寒氣的劍身,不敢移動,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就怕鋒刃劃過脖子。


「不準攻擊,全部退下。」我的聲音不大,不過效果顯著。冥官們的劍應聲收起,但我沒有聽見長劍入鞘的聲音,應該只是退開了。


「尹先生,我再次聲明,我不會因為『你我都是人類』這種爛理由就站在內境那一方。因為長久以來,都是冥府在容忍內境,而內境在挑戰冥府的底線。」


內境甚至以獵殺冥官為樂。


「我知道你不樂見到內境與冥府開戰,但為甚麼呢?」雖然說淡淡的微笑可以使人放下戒心,但在緊繃的時刻,笑容只會被認為是挑釁。所以我接下來的話都說得很嚴肅。


「為甚麼你來找我呢?」


尹先生自從第一次見到我後就很積極地嘗試與我接觸,但我完全不領情,偶爾或許還有冥官從中阻撓增加難度。


「因為你知道內境是錯的,但沒有『人』願意聽你的想法。」我進一步刨出他心中深處的想法。尹先生之前就說過了,他是少數能夠自由進出城隍廟的內境人士,代表城隍認定可以與他友好相處,足以證明他與多數內境人士的不同。但是這世界對『不同的人』並不友善。


他之前也說過他的專長是占卜,所以他能夠看見內境戰敗的未來,所以他在盡力改變那個未來。


尹先生沒有認同也沒有否定我的猜測,他保持低頭沉思的姿勢,好似忽然對大衣口袋上的徽章感興趣。這動作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的,解讀起來差別會很大。這全端看尹先生現在把我當敵人還是中立看待──我可不認為他會天真地把我當友方。有耐心跟蹤我、確認我與冥府的互動後才上門,足以證明尹先生是個有在動腦的人。如果不是情勢所逼,他一定會再觀察下去。


但這也代表我從這個人口中再得到任何情報或供述都會有困難。


情勢所逼……那如果另尋出路呢?


「不然,跟我做個交易吧?」


「甚麼交易?」尹先生無聊地抬起頭,完全不感興趣。


「如果開戰,我可以請冥府在這場戰爭中不殺害包含你在內共十個人。名單由你提供。」


身處四周的冥官不安的竊竊私語,綠色的光影晃動著。


尹先生雙眼閃著希望的光芒望著我,「真的?」


「十個人,不能再多了。」                                                                                                                                                                                                                                                                                                                                                                                                                                                                                                                                                                                                                                                                                                                                                                                                                                                                                                                                                                                                                                                               


「代價呢?」


「很簡單,」我說,「你加入冥府這一邊。」


眼前的內境人士表情變得很快,從希望到僵硬,然後不可置信,「我是人類,不可能加入冥府。」


「那太可惜了,你的犧牲可以換九個人的性命無憂,我覺得這是你賺到。」


###


最後,尹先生在沒有答覆的情況下離開了城隍廟。我也不介意,反正他知道哪裡可以找到我……也有可能在踏出我的視線範圍後就被洗腦了也說不定。我有把時間抓在三十分鐘內,蒼藍有充足的時間去處理他的記憶。


陰森的城隍廟變回原本夜晚的城隍廟,溫和的後花園造景燈照亮了周圍,也終於顯出了在場所有冥官的真實數量……說是百鬼夜行都不為過。


「佳芬。」


「你們現在應該很忙吧?怎麼全部都上來找我了?」


不僅僅是與我最熟悉的閻羅,十殿殿主全體集合在這小小的城隍廟。在戰事一觸即發的情況下這實在不是明智的做法。


「為甚麼?」


「哪個部分?拉攏他的部分嗎?」


「支持冥府的部分。」黑面殿主又重複了一次他的問題,「為甚麼會站在我們這邊?」


「你應該記得我高三那年的暑假發生的事情吧?」


十位殿主面面相覷,最後是平時說話直接的平等王說,「就因為那樣?」


「我很記仇的。」應該說,自從「那件事」之後,我完全不願意相信人類。


把我留在原地等死自己逃跑的是人類,將我從鬼門關救回來的是冥府。單就救過我的命這點,我覺得我很有理由投奔冥府……我從一開始就不是內境的人就是了。


「倒是你們,」話鋒一轉,我轉過身雙手抱胸瞪著十個比我高一個頭的殿主,「你們甚麼時候才打算告訴我冥府準備和內境打戰的事情?」


十個殿主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沒人願意給我答案,我還看到末殿的輪轉王偷瞄了一眼旁邊不知何時可以撤退的冥官。


我按著漲痛的太陽穴,「現在進入諮商時間。除了殿主全數給我離開,包括城隍你。」


得到指示的冥官閃得比閃電還快。原本如螢火蟲季一樣多的綠色光影全不見了蹤影。


我先是長嘆了一口氣,才喊出自從那件事故後不曾喊過的稱呼,「十位哥哥,我知道那次的事故嚇到你們了,但你們不能因為這樣就甚麼事都不跟我說。保護我也要有個底線,你們把快一百名冥官安置在我周圍就為了守護我,對戰事怎麼辦?你們每一個的年紀至少三百歲起跳,可以做更成熟的選擇嗎?雖然說我才二十五歲,後面多加個零都比你們小,但我都能理性思考了,你們就不行嗎?」


「佳芬,我們一直把你當妹妹看待──」


「我也一再強調我只是你們的心理諮商師!」我衝著他們怒吼,「這麼多年我那麼努力證明自己已經不是當年的五歲小女孩了,就連被綁架的時候都不願意呼喚你們的名字自己想辦法脫困──」


前些日子閻羅王來找我諮商時提起的「寶藏」指的根本就是我!啊靠那天我到底腦袋那條神經接錯竟然沒有聯想起來啊!


「你們是冥府十殿殿主!這般受私情影響底下的人會怎麼看你,冥官們會怎麼看我!就不要跟我說你們是為了我跟內境開戰──該不會真的是這樣吧?」


「不是的!」秦廣反駁道,「我們跟內境關係緊張已經一百年了,這幾年關係惡化是事實,只是──」


我打斷秦廣的話,「只是甚麼?在乎我的感受?怕你們跟內境打仗會讓我為難?」


「不是這樣的佳芬,」閻羅說,「你也知道我們傷人是大忌,但是打仗怎麼可能不傷人?我們也糾結了很久。」


「……也有一部分是擔心佳芬不喜歡我們傷人啦。」


「阿官!」


「是、是,對不起,我閉嘴。」五官王模仿拉拉鏈的動作,雙唇緊閉不再說話。


這群殿主……下次全部賞一頓「物理治療」好了。沒為甚麼,單純我覺得他們都欠一個人把他們的腦袋敲醒!


都進入戰前談判階段了,代表他們已經做好傷人的覺悟吧?那麼我也不用介入諮商了。用戰爭的方式了解恩怨固然不好,但我認識的殿主一向作風溫和,暴力以外的方式一定都嘗試過了,無可奈何下才決定開戰。


……倒是冥官不可傷人的禁令一旦解除,這場戰爭究竟會如何作結呢?


「所以呢?戰前談判如何了?戰爭開始了嗎」


閻羅望著我,沉重地說出三個字:


「開始了。」


(我在冥府當心理諮商師 第二部 完)







各位看官好~~
一不小心小雙我就把第二部寫完啦
歡迎各位潛水的看官趕快浮上來跟小雙打聲招呼,
不然第三部也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了XD
這一章中,尹先生對佳芬的好奇心總算告一段落了,沒達成他的目的就是了。
全冥府上下瞞著佳芬的事情也搬到檯面上說了
而冥府與內境的戰爭也開打了。
我每次寫故事都覺得自己有把故事格局越寫越大、越寫越歪的傾向,明明是治癒向(應該吧)單元劇模式的小說,連載不到兩年就全歪掉的感覺XD
還是說單元劇穿插正據本來就會變成這樣?小雙也不知道(搔頭
廢話就此結束啦,這裡小雙給各位看官一鞠躬,
感謝看官們的點閱與支持
我們下次見!(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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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17 12:57:24 | 顯示全部樓層
灑花~灑花~
恭喜發財(?)咳.......是恭喜完結啦~
欸嘿~~~~~

點評

欸嘿~離新年應該還有點遠吧XD  發表於 2021-11-22 0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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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21-11-22 02:24:09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三部 楔子 你不可以放棄】


救護車的鳴笛聲響徹整個急診室。


「──十七歲,被人發現昏倒在廢棄小學的門口。意識不清無明顯外傷,心跳一百三十、血壓七十二四十、呼吸三十、──」


「接上monitor。先沖saline(生理食鹽水) 五百、做一張心電圖。你去把echo(超音波)推過來……」


「好,我去推。腦部電腦斷層也要吧?」


「需要。先連絡電腦斷層室。」醫師大致交代完事項後開始向救護隊詢問經過。


「完全沒有目擊證人嗎?」


「沒有。」


「那麼是誰報案的?」


「是病人的弟弟。據弟弟說,姊姊和朋友一起出門去鬼屋探險,結果──」


「醫師!病人忽然沒心跳了!」


吵雜的人聲從這個時間點開始混入規律的金屬摩擦聲。


「Endo(氣管內管)呢?藥有人在打嗎!有人連絡家屬嗎!」


「家屬在外面──」


「白癡嗎!那是她弟弟,未成年!甚麼同意書都不能簽──先救再說!」


依舊是吵雜的人聲、還有規律的金屬摩擦聲,那是躺在床上的病人被施行心肺復甦術時鐵床晃動的聲音。


「醫師,妹妹的父母來了。」


「我女兒怎麼了?」


急診室主治醫師飛快地向中年夫婦解釋了他們女兒的狀況,簡潔且有條理,也把後續會遇到的狀況都大致說明了一遍──


──包括高機率死亡的部分。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嚎啕大哭的聲音響徹整間急診室,自然也傳進急救室裡頭。急救室裡頭依然傳出吵雜的人聲、規律的壓胸聲,絲毫不受干擾。不一會兒又多了機器輸送氧氣的聲音。


但這些聲音都無法掩蓋那撕心裂肺的哭喊。


「──加油啊!」


「──佳芬加油!你不可以放棄啊──」




各位看官好~~這裡是久沒更新的小雙~
結果手癢寫的東西還是冥府啊... (剁手
小雙承諾我年終前會更新史詩的! 真的!
逃避半年也不是辦法啊...
回到冥府,這次的楔子不知道有沒有達到驚喜加驚嚇的效果呢?
雖說好久沒更了,但其實還是有在大修幻想第三部,所以應該不會退步太多吧?
最近...最近大概就是沉迷在世界計畫吧?XD
但有決定要節制了...所以就回來啦
是說潛水的記得上賴冒個泡喔~
我們下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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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22 16:09:21 | 顯示全部樓層
歐耶————
我也回來啦!!
世界計劃我也有玩!!不過我玩的是原文日文版的~
這一篇還真的是一如既往地刺激好看!
小雙加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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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加油的~~ 啊, 可惜我是台版的...但是我覺得我音樂遊戲玩太兇了, 有點想刪掉  發表於 2021-12-5 1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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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26 18:32:14 | 顯示全部樓層
!小雙姐姐!終於回來了!((灑花!
期待吾命的史詩啦!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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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的會的~ 我只是在思考下一章的斷點在哪裡比較好呢....XD 感覺哪裡都不對啊  發表於 2021-12-5 1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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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21-12-5 17:31:44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四十七章 話不可以亂說,人不可以亂惹】


「哇哇!」


年幼的一歲男孩本能地使勁哭鬧。這個年紀的小孩已經懂得白色護士服所代表的恐懼,越安撫只哭得更大聲,白胖的身子像毛毛蟲一樣扭啊扭。他的父母也沒有好好抓住,小男孩肥嘟嘟的小手一揮,脫離了媽媽的掌握,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血管就又沒了。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我的心情很煩,他的爸爸對我一直用針戳他的寶貝兒子這點也很有意見。


「啊……傑傑流血了……」媽媽怪叫了一聲。我連忙檢察男孩的手臂──這哪裡叫流血!白皙的手臂上就一滴渾圓的血珠。


一滴!就只有一滴!


「幹──我不是叫你輕一點嗎!你到底會不會打針!這都第幾次了!你現在是在虐待小孩嗎!」孩子的爸爸一把把我推開,對我咆哮道。


……那你可以自己打啊。小孩子的針本來就很難打,你們又不好好抓,只會出一張嘴巴。如果不是大夜人力比較稀缺,我也很希望有學姊能跟我換手啊!


「先生,小孩子一直在動,請你幫我抓著他──」


「幹恁娘,現在是怪我嗎!」


我心平氣和地望著眼前的魁梧大漢,敏捷地閃過往我太陽穴揮來的拳頭──其實是我根本沒反應過來,多虧有宋昱軒眼明手快拉了我一把,這才閃過了那顆拳頭。身為冥府專屬的心理諮商師,我的力量和敏捷全部為零,一點拳腳功夫都不會。雖然因為最近冥府正式和內境開戰的關係,把我當妹妹寵的十殿殿主特別指派了與我年紀較相近的(也差了快五十歲啊哥哥們)祐青祐寧兩姊妹,強迫我學點防身技巧。


這大概就是開戰之後,我的生活唯一的變化了。因為內境與冥府的戰鬥根本不會燒到我這個普通老百姓身上。我也樂得繼續上班,不過問戰爭的事情。


「佳芬!你還好嗎!」目睹這一幕的學姊馬上丟下手上的工作衝上來關心,我先從不理智的家屬身邊退開,再狠狠地瞪了家屬一眼。


馬的,我下次要撂鬼去你家鬧,反正病歷上有你家地址……不,我覺得最後是我阻止整群冥官去他家開派對。


被欺負還不敢吭聲,我這不是奴性是甚麼呢?


「我沒事。」我說,心裡很想要晚一點再面對病人和家屬,雙方都有個緩和的空間喘口氣、消消氣。但看著病到連哭聲都有氣無力的孩子,這管血又不得不抽……


「育傑的爸爸,我們現在是在幫助育傑弟弟,現在先冷靜一下──」


「是你們技術太爛!叫你們醫生出來,憑什麼讓這種沒有用的廢物弄我的小孩,是想害死他嗎!」這位爸爸越說越激動,隨手抄起了我剛放在小弟弟身邊的盤子往我們身上丟。更不幸的,上面除了消毒用品,還有我來不及丟的針頭。


雖然看那軌跡,針頭完全不會插到我們,但昱軒還是出手把針頭打到別的地方。


混亂的場面中終於有人喊了一句,「有人叫警衛了嗎?」


「叫了啦!」


「靠夭,叫警衛是有屁用喔!上次還不是躲在我們後面。」有個學姊小聲地說。這也是悲慘的事實。我們醫院請來的保全除了外表看起來很凶之外,遇到來鬧事的一樣躲得遠遠的,跑得比我們還快。


結論:女生請握有保護自己的手段,永遠不要指望有白馬王子會來救你。比如說你有一群別人看不見的「朋友」,最近這群「朋友」的傷人禁令又因為打仗剛好解除,不用你開口他們就會自動幫你。


昱軒輕輕揮手,一道淡黑色氣流從他手中竄出,擊中了情緒激動的家屬。上一秒還張牙舞爪的魁梧大漢,下一秒直接噤了聲口吐白沫昏了過去。情況轉變之快,讓在場的護理師都愣住了,但也只愣了半秒鐘就有人大喊,「家屬昏倒了!快推急救區!」


就算是上一秒攻擊我們的流氓,突然昏倒的時候我們還是得救。我雖然知道他不會有事,但礙於其他人在場,我不能像之前把人丟在原地後走人。該演的戲還是得演完。


育傑媽媽此時手足無措,到底是該放下小孩查看老公的狀況呢,還是繼續陪著小孩呢──


「媽媽你趕快過去!小孩子我幫你看一下。」雖然這不符合常規,但我真的想要趕快把我手上的工作做完。處於慌亂的媽媽果真被我說服,追著一群護理師的後頭出去了。


我瞄了一眼監視器,確認自己的所有動作都會被監視器拍到,才指示道:


「幫我壓住他。」走上前的不是昱軒,而是祐青和祐寧兩姊妹。兩人熟練地安撫小孩,在二人溫柔的勸說和壓制下,我總算完成了我的工作。我感動地看著珍貴無比的四管血,心底不經有點感動──


……太好了,我可以下班了。


十分鐘後,我就接到了檢驗室打來的電話。


「曾育傑的四管血都溶血了,再重送喔!」


──我現在是真的快哭出來了。馬的,莫非定律就是用在這種時候。越不想重抽的麻煩病人越容易溶血,我已經不只遇到一次這個狀況了!為甚麼我積陰德的部分不能點在我的工作上啊!


我躲在廁所深吸一口氣──至少剛對我們丟鐵盤的爸爸還躺在重症區床上,趁暴力家屬還沒回來前趕快抽一抽。


「你明明可以不用自己抽的。」昱軒在我背後說。我望著空無一人的鏡子,鏡子無法顯現他的身影,但我還是習慣性看這他大概的位置,說,「等等我就會叫救援了。我不想再被丟一次鐵盤。」


「不然我下手再重一些?讓他昏過去久一點?」


「不用了,他應該不會那麼快回來。」我很有信心地說。之前的經驗來看,昏厥的病人應該都會觀察好一陣子……


……看到左手戴著病人手環的爸爸抱著小孩坐在病床邊時,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們可以幫你騙過監視器?或者幫你支開孩子的父親?」民祐青提議,但直接被我否決了。


「不能總是依靠你們,我自己用正常人的方式處理就好。」決定好要遵循正常人的方式後,我先把最資深的學姊找出來,學姊再找了主治醫師,又打了電話跟小兒科病房借了另一個資深學姊下來。由於這樣的陣仗看起來「很有誠意」,爸爸自然也安靜了許多。在這個堅強組合之下,我連孩子都不用碰到,在旁邊遞物品就可以了。


「這樣才對嘛!醫生我跟你說,你旁邊那隻菜鳥技術又夠爛,還很沒禮貌,這樣的人也能當護士──」


聽到這種話,心情不可能好。問題就在於類似的情境偶爾就會遇上一次。


再多遇上幾次,或許我就會辭職了吧?我尋思著。我已經很幸運地有昱軒保護,不僅讓我閃過拳頭連針頭都幫我擋掉。不然前陣子我才聽到病房有學姊被家屬潑牛奶,更之前也有過扯下病床的電線甩在學妹臉上的,還有大半夜因為被勸導不能在病房吸菸所以拿拐杖打人的──


我不知道這些人當下腦袋在想些甚麼,但我們沒有權利拒絕治療病人,只能換一個人上前繼續面對潛在的暴力情境。


血抽完後全部人就地解散,深夜的兒科急診區又只剩下我一個人留守。因為只有一個病人的緣故,兒科急診區格外的安靜。育傑弟弟的父母折騰了一個晚上也累了,兩人半瞇著眼睛伴在兒子身邊休息。


既然鬧事的都已經睡著了,那我也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正當我準備去喝杯咖啡讓我撐過後半夜時,頭頂的電燈忽然閃爍了一下。


「昱軒?」


「不是我。」他搖頭道。


也對,宋昱軒很清楚醫院都是一些嬌貴的儀器,會特別收斂好自己的陰氣不造成破壞。祐青祐寧常在醫院晃來晃去也不見她們會影響醫院的電路──


或許真的只是電壓不穩吧?我原本都要把這個事情拋在腦後,怎知背後忽然傳來抽泣聲。


曾育傑小弟弟只有一歲,一歲的小孩子哭就是哭,不可能有抽泣聲。我回頭,果然見到一個大男孩坐在病床上,臉埋在膝蓋裡哭泣。


他的腳是半透明的。


我先把視線放到工作車上的電腦,電腦上的病人名單多跳了一個名字:余立鴻,七歲。檢傷單簡單打上一句話:到院前心跳停止。疑似被繼母用水果刀砍傷。


同時,急救室的方向吵雜了起來。


「插管的東西呢!」


「不要光顧著抽血快壓啊!」


我往急救室的方向探頭,正好瞧見警察在跟主治醫師交班。警察講得又急又快,「──鄰居聽到弟弟的慘叫聲後報警。警察和我們抵達的時候,弟弟已經沒有意識沒有心跳,整個客廳都是血。繼母當時手上握著沾血的菜刀,已經被警察帶回去了。精神恍惚,應該有吸毒。」


「父親呢?」


「不在家,也聯絡不上。」


我望向哭泣的弟弟,他的雙手有很多刀傷,那是本能抱著頭防禦的時候被砍傷的傷痕。我柔聲地問,「是余立鴻弟弟嗎?」


對名字有反應的靈魂抬起頭,稚嫩的臉孔有橫豎著好幾道刀傷,致命傷大概是脖子的那一道,又或者是肚子那一道……


「我可以坐在你旁邊嗎?」


他又點了點頭,我才坐在他旁邊。當我助理已久的昱軒見到這一幕,自動退到門口,把提著鐵鍊前來的黑白無常擋在門外。佑青和佑寧還留在我看得見的地方等待我的指示。但我眼角餘光都能看見兩人露出不捨的表情。因為我們都知道黑白無常來到就代表救不回來了。外面再努力急救都沒有用。


這孩子才七歲啊……


「我好痛──」余立鴻弟弟的聲音仍帶著死前的恐懼,「阿姨、阿姨拿刀砍我……她還踢我的肚子……」隨著余立鴻弟弟的描述,原本的撕裂傷開始湧出鮮血,染紅了他的衣服。


「再一下子就不會痛了。」我連忙打斷,不讓他回想起可怕的過程。我將立鴻弟弟抱在懷裡,輕聲地說,「很快的,你就會離開阿姨,去一個沒有痛痛的地方。」


「──不會再看到阿姨嗎?」


「不會喔!」我搭著他的肩膀,「而且會有很多的玩具──你喜歡車車嗎?」


「喜歡……」


「那麼你跟著那兩個漂亮的姐姐走,好不好?」這是祐青祐寧出場的暗示。為了不嚇著孩子,兩人來到余立鴻弟弟身邊,柔聲問道,「弟弟,你可以自己走嗎?」


「我──」弟弟的視線往下,望著半透明的雙腿疑惑道,「我的腳怎麼……?」


「噠噠噠……」瞬間,兒科急診區的照明忽明忽暗,工作車、點滴架等物品都發出不祥的震動聲。


「不然姐姐抱你好不好?」佑青偷偷肘擊說錯話的妹妹,維持著溫柔的微笑,張開雙手尋求弟弟的同意。余立鴻弟弟很快被轉移了注意力,對她點了點頭。


祐青輕輕地抱起余立鴻弟弟往門外離開。踏出兒科急診區之前,余立鴻弟弟紅通通的雙眼望著我說,「謝謝阿姨。」


幹!叫姐姐!或許表情太過明顯,沒有一起離開的祐寧在一旁憋著笑,這才讓冥官們的氣氛緩和了一些。我則抬頭望著已經恢復穩定的日光燈,內心感嘆著。


唉,這種受傷的靈魂再多來幾個,我就永遠不用離開急診了──我根本放不下。


「簡小姐。」


「幹嘛?」只見佑寧往我身後一指,我也傻傻的回頭,這才發現育傑弟弟的父母雙眼睜得渾圓,驚疑不定地望著我。


我也不知道當時在中二些什麼,明明滿腦子都是「馬的我忘記兒急還有別人了啊啊啊!靠夭,甚麼時候起來的!他們看到了多少?幹,為甚麼宋昱軒沒有提醒我!」這類的吶喊,那時的我竟然豎起一隻食指慢慢放在嘴唇前,還邪邪的笑了一下。


「噓。」


兩位父母臉色變得慘白,身體還明顯抖了一下。


這之後,育傑弟弟的爸爸好像換了一個人,配合度變得超級無敵高。不敢與我對上視線之外,「你」還直接升級成了「您」。搞得整個急診室好不疑惑。該不會這就是昱軒沒提醒我的原因吧?


十足一個欺善怕惡的混帳。




各位看官好~~
小雙我又更新啦~
最近天氣變得好冷喔...
被窩也更加溫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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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14 19:12:46 | 顯示全部樓層
更新了!!啊啊啊看到佳芬裝逼了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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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芬最近裝逼裝上癮了XD 其實是我寫上癮了?佳芬也是夠中二的就是了XDDD  發表於 2021-12-25 1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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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21-12-25 16:15:10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四十八章 競爭對手駕到!】
​​​​​​​
如果說專挑弱小欺負欺善怕惡,那麼特別挑不能欺負的人欺負就叫做自找死路。


我這絕對不是在影射內境與冥府,真的。


「你有感覺比較好嗎?」


我坐在沙發上,嘴巴心不在焉地提問左邊的殿主──因為我的注意力都在電視螢幕和手上。


一向最溫柔第四殿殿主──五官王平淡地說,「你是說讓我玩戰爭遊戲一百場試圖降低我對傷人的罪惡感這點嗎?完全沒有。」


那叫不想傷人的人/鬼去傷害別人,大概是就叫精神虐待吧?阿官從以前就很溫柔,連司掌的範圍都是欠債、逃漏稅、詐欺這種蒜皮小事。


人界還有一堆人逃漏稅或者做詐欺有一部分一定是阿官太溫柔的緣故。


我雖然盯著電視螢幕,但嘴巴還是記得要諮商,「看得出來……但你連放技能都放那種沒什麼殺傷力的幹嘛啦!靠夭,你的藍存這麼多是拿來浪費的嗎!敵人在前面快打啊!」


……好啦,後面有點忘記了。


「幹,不想輸出就給我去後面當輔助啦馬的──幹!又輸了!」坐在我右邊的蒼藍把遊戲控制器一把摔在地上,脆弱的遊戲機「喀嚓」一聲,響得我心好痛。他指著殿主咆哮,「幹X娘欸,跟你組隊打遊戲不是在治療你是在虐待我吧!」


我扯著肥宅的耳朵怒吼道,「你給我修好!我訂了一個月才買到這最新款的遊戲機耶!靠夭是誰教你生氣的時候可以摔東西的!」


「幹幹幹!那是誰教你可以隨便扭別人耳朵的!我還未成年耶!信不信我打給防家暴專線,到時候你就死定了!」


「你打啊!你打啊!媽的你連耳朵的油都那麼厚我還捏不出瘀青呢!」


「兩位先冷靜一下──」


「閉嘴!還不都是因為你玩得太爛!」意識到我們兩個吼了一模一樣的話後,我和蒼藍互瞪了一眼──


「噗哧。」


「笑屁笑喔……」本來都準備打起來的氣勢消散在空中,他一臉「你有病嗎?」的表情看著捧著肚子狂笑的我,無奈地搖搖頭後開始幫我修理遊戲機。一個彈指之間,我的遊戲機又恢復成原本的樣子,連道刮痕都沒有。


「沒有啦,我只是在笑我竟然因為殿主打遊戲打太爛跟一個肥宅高中生道士吵架。想一想,這世界其實很和平嘛!」


「明明現在在打仗,你還說得出這種話……」


「沒辦法,你們的戰爭燒不到我身上,連電視新聞都沒報導。我覺得沒什麼戰爭的感覺很理所當然。」我癱在沙發上慵懶地看著五官王苦惱地說,「所以我要怎麼解決阿官的問題呢……」


「讓他欣賞內境獵殺冥官的檔案紀錄?」


「你可以不要那麼殘忍嗎……不對,有那種東西嗎?!」


「出完任務後,一些特別的任務會提取記憶做為影像保存。主要是為了之後的研究還有確保底下的人真的有在做事而不是白領錢啦!」


「為什麼你知道得那麼清楚?」蒼藍的話反而挑起阿官的神經,他危險地瞇起眼睛,「你還有跟他們聯絡嗎?」


面對指控,蒼藍回以一個白眼,「內境什麼時候攔得了我了?自然是在他們年度報告的時候混進去聽了整場,順帶笑了整場,差點憋出內傷了。到底為什麼世界上能有一群自我感覺良好爆棚的小丑啊?」他說完後才想起我在旁邊。他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盤算要不要清洗我的記憶。


……錯覺吧?


身為冥府沒牌沒照的心理諮商師,把跑遠的話題拉回來也是工作之一。我插進兩人之間,「不要用這種會加重精神創傷的方法。」


「如果是叫他出門打人呢?從小練起?」


我掃了一眼殺人視線,「現在是我的個案,是我在諮商。讓你繼續留在這裡已經很不錯了,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就給我滾出去。」


「明明是你把我找來解決遊戲機被冥官摸過就會爆炸的問題──好好!我閉嘴!先把掃把放下好不好……」畢竟我都已經出動到掃把了,多待在同一個空間一秒只會增加一分被颱風尾掃到的風險,蒼藍也一步步往門口挪動身體。


「喂,等一下,」這時阿官忽然出聲,「我覺得你留下來比較好,我也有些問題想問你。」


「不要這樣叫我!」 此時的我正把掃把擺回陽台,完全不知道為甚麼蒼藍忽然反感地大叫。


「對啊,人家有名有姓,這樣子喊人家也太沒禮貌了吧?」我一邊說一邊回頭,赫然發現蒼藍愕然的臉和對著我的肥厚的手掌,看起來就是要洗我記憶的前奏。不僅僅是蒼藍,就連阿官都一臉錯愕地望著我。


「呃──」我不解道,「我聽到甚麼不該聽的了嗎?」


肥宅道士一臉認真地問我,「有人說過你很遲鈍嗎?」


「沒有。」


「那觀察力太低呢?」


「我是冥府的心理諮商師,觀察力怎麼可能低落啊!你要不要多去打聽我的諮商過程啊!你這是在質疑我的專業嗎!」


蒼藍好笑道,「你不是常說自己是沒牌沒照的心理諮商師嗎?哪來的專業?」


「專業一定要考證照嗎?」我反問,「演員不需要證照或執照也能當專業演員啊!真正的專業是自身能力,不是會不會考試好不好?而且世界上是有冥府心裡諮商師的執照給我考嗎?」


都說到這個地步了,蒼藍也比較放鬆,現在只等他把手放下來──


「既然你都說不用執照了,那我今天就就換我當一日冥府心理諮商師吧!」


啥?你這傢伙到底在說甚麼──


「五官王有心事找我聊,佳芬姐你就睡一下吧。」


「等一下,你──」話還沒說完,我已經抵擋不住突然襲上睡意,閉上雙眼沉沉睡去。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


幹!有人在搶我生意啊!


各位看官聖誕節快樂~




各位看官聖誕節快樂~
轉眼間又是年末了……該兌現的好像還是該兌現呢……
但我最近好像還是集中在原創就是了……
冥府這一篇寫到現在對於大結局該收在哪裡也有些概念啦!
目前預計四部完結!祝不要成為有生之年系列!
這裡要很感謝冥府的看官。現在這種追求速食和爽片的環境下還能有你們細嚼慢嚥這種用大量對話堆疊起來的故事真的很難得,這裡請接受小雙一拜。
(重點是我大佳芬姐真的真的只有一張嘴,沒打戲可寫)
下一章已經寫好啦!就當各位看官的跨年禮物吧!
難得來上一下更新預告:
下次更新: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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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22-1-1 01:57:54 | 顯示全部樓層
本帖最後由 雙慧 於 2022-1-1 02:03 編輯

【第四十九章 我不是壞人】


我醒來的時候,搶我生意的肥宅老早跑了,阿官也已經離開了。


該死,也不知道蒼藍到底說了些甚麼……下次被我發現阿官性格大變,在人界大開殺戒的話,那肥宅就死定了!


「昱軒,那兩個傢伙去哪裡了?」


……


「宋昱軒,聽到請回答?」


回應我的一樣是沉默的客廳。


我看了一眼日曆,今天是我難得放假的日子。通常放假我都會去冥府晃個兩圈,拜訪個殿主之餘再做個諮商。但沒有昱軒我就無法下去冥府……


那麼現在我要幹嘛呢?


「出去吃點好吃的好了。」如果連昱軒都不在的話,我就不用擔心吃得太香會讓他難過了。午餐一份鐵板燒、下午茶一塊千層蛋糕再配一杯熱拿鐵,這個下午真是太幸福了──


──真是爛透了!


「佳芬小姐,你聽我說──」


「我甚麼也不想聽你說。」我回頭瞪了一眼尹先生,「在我叫警察來之前,你最好滾出我的視線。」


尹先生彷彿聽見了很好笑的笑話,回道,「佳芬小姐,你怎麼會天真的認為警察對我有用呢?」


「因為我還不想叫冥官,還是你想要我直接叫冥官上來救我?」


「啊哈哈哈,我還是比較傾向能夠不受干擾地好好跟你講話。」尹先生乾笑了幾聲,「如果不跟你聊天,我怎麼能夠多了解冥府呢?當初不是你提議讓我加入你那邊的嗎?」


「不然我們換一個做法。」我提議道,「你跟我說說冥府,我來聽聽內境對冥府的了解程度。」


這我就有興趣了,那次聽尹先生介紹冥府的時候,他只把我當有陰陽眼的普通人在科普相關知識,現在總能更深入聽一些笑話了。


「那你有打算糾正我錯誤的訊息嗎?」會這樣子問就代表願意接受我的提案了。我痞痞地回道,「看我心情囉!」


###


因為我很怕死,最後找的地方是很靠近蒼藍的高中的咖啡廳。果不其然,我跟尹先生一踏入維塔莉絲私立中學校園外方圓五百米,蒼藍就來了電話。


「佳芬姐,你旁邊的人是誰?」


蒼藍到現在還沒見過尹先生,頂多算是擦身而過……就不知道有沒有冥官多嘴跟他提起──顯然沒有。


「他是內境的人──」


「我知道,所以他為甚麼會在你旁邊?」蒼藍的聲音聽起來很不開心,說不定因為數學課解不出題目很煩,有遷怒的成分在。


「我們只是想要友善的聊天──」


肥宅道士完全不給我解釋的空間,「你特地把他帶到我學校附近,是你不大信任他的意思吧?那為甚麼還要與他接觸?你甚麼時候認識他的,見過幾次了?」


「幹,你又不是我男朋友,管那麼多幹嘛啊!」我沒好氣地說,被小自己八歲的高中生查勤心中難免有點不爽,「對,我不大信任他、與他接觸是我的好奇心在犯賤、大概五個月前在急診遇到的,他是病人的朋友,姓尹,這樣你應該有印象了吧!」


蒼藍咬牙切齒地說,「……佳芬姐我真是服了你。你到底有沒有一點危機意識啊──」


「你說我沒有危機意識?!我這不就來到附近了嗎?」


蒼藍沉默了三秒鐘,然後開始鬧脾氣,「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講啦!把電話拿給他。」


「你幹嘛要跟他講話啦──唔、唔!」


靠夭這胖子每次施法都沒有履行告知義務──因為我的嘴巴被封了,只能認命地把手機一把砸在尹先生的臉上。我還不忘把音量調大才聽得到蒼藍到底跟尹先生講了甚麼。


結果蒼藍劈頭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會放聲音隔絕法術吧?」


……然後我就都聽不到兩人的聲音了──沒關係!我剛剛還有按錄音鍵──


……也被尹先生按掉了。


幹恁娘欸!魏蒼藍你可以不要這麼了解我嗎!那如果是讀唇語呢……重點是我不會讀啊!


法克!地上那塊磚頭看起來很稱手,拿來砸教室窗戶正好──


「你朋友叫你冷靜一點,不要肖想砸窗戶。」


我還有隱私嗎?!你這個仗著會魔法就隨便讀心的傢伙──


「他說他沒有讀心,但感覺就是你現在會想的事情。」


……我認輸。


接著尹先生就沒有當傳話筒,而是跟蒼藍好好的講電話。隨著越講越久,尹先生的笑容也越來越僵硬。最後掛斷的時候,臉看起來超臭。


「你們講了甚麼?」我接過手機,尹先生不大高興地說,「你不要知道比較好。」


「怎麼連你也這樣說啦!」


「好啦,他只叫我不准欺負你。」


最好只有這麼一句話啦,我聽不見你們講話不代表我瞎了好嗎?但尹先生不想多加解釋,我也只好讓他唬嚨過去了。


「欺負我?哼,也不想想我背後都是些甚麼人。」


「是啊……也不想想你背後是甚麼人。」尹先生意味深遠地說,「所以你是說哪間咖啡廳呢?」


###


「我先講哪個部份比較好呢?」尹先生問。一時之間我也想不出主題,只好從最基本的入手。


「你就把我當剛進內境的人,跟我介紹冥府?」


「冥府就是人死後的地方──你需要到如此基礎的知識嗎?這種程度的基礎知識不需要我講,我可以直接給你幾本內境的繪本或圖畫書看著消遣時間。」


「你們的圖畫書一定都被冥官畫得很可怕。」


尹先生沒有否認,「冥府就是我們所謂的『壞人』,你會特別把壞人畫得很帥嗎?」


你一定是沒看動漫,我可以推坑你好幾部反派超帥的動漫給你,每一個都又瘋又壞又帥!


我還是有克制自己不陷入花癡狀態,畢竟眼前還有一個到現在還不願透露名字的內境人士坐在我面前。


「不然,你來說說冥府和內境的恩怨呢?最一開始是怎麼結仇的?」


尹先生挑起半邊眉毛,「你該不會想當中間協調人吧?」


「當和事佬不是我的強項。」我沒有鼓勵諮商個案去打個血流成河殿主們都要偷笑了!「你就當說個軼聞趣事給我聽聽?」


尹先生沉思了一會,最後決定說個近代的恩怨,也是造就現在冥官獵殺運動的主因之一。


這個要先扯到內境曾經的勢力最大的家族──黎家的沒落。


黎家放到現在這個年代已然沒落,只剩下久遠的故事和悠久的歷史可以說嘴。但百年前,就算是黎家的最小分支都能在內境占有一席之地。


當時內境只有兩個家族:黎家和不是黎家,可見其囂張程度。


但就在這個家族最鼎盛的時期,分家的孩子一個接一個失蹤。


不是死亡,是失蹤。至少分家都是這麼對外公布的。對黎家的說法,內境不禁有些納悶,也有其他家族自告奮勇要協助搜索失蹤的孩子,但都被拒絕了。


「不需要你們幫忙!我們黎家不是好惹的!」黎家撂下了那麼一句話,拒絕了外人的幫助。


這個風波沉寂了十餘年,下一個黎家的消息震驚了整個內境。


黎家家主被殺害了。


第一批抵達的人是這麼形容的:現場宛如被龍捲風席捲一番,所有的花草樹木接被連根拔起,地面出現裂痕,而家主的屍體倒臥在地上,臨死前彷彿看到了令人驚恐的東西,表情凝結在生前的恐懼──


兇手至今逍遙法外。但在家主緊握的手上,發現了冥府特有的縛靈繩的殘片。黎家也一口咬定是冥官殺害了家主。黎家祭出鉅額獎金,巨賞在前,各方內境人士前仆後繼地開始獵殺冥官。各地也陸續出現了冥官殺人的零星事件。


自那之後,黎家就沒落了。家主忽然逝世,本家乃至分家青壯年都在覬覦家主的寶座,家族內鬥開始了,原本由家主凝聚的大家族瞬間成為一盤散沙。其他家族看準了時機,慢慢將長年把持內境的黎家一個個從內境的要位移出。少了資源和地位的黎家,自然而然就邁向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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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家...好幾次內境的人都這麼喊蒼藍,但是蒼藍都否認了與他們的關係,而且每次在他眼前提到黎家他都會很不爽...莫非是沒落的其中一支分家之類的?但蒼藍的父母經營的是水果園不是道觀,他們也不知道法術的事情...


隱隱覺得蒼藍是黎家的人,但究竟是何種形式就不得而知了。


回到尹先生上,我問他,「你說的這些都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仇恨不應該維持這麼久。那為甚麼最近又興起了獵殺冥官的運動呢?」一個沒落的家族是要怎樣能夠影響現代?


這個故事的疑點很多,但本來事件的真相就會在口耳相傳之間被扭曲,幾百年前的故事到底有多少可信的程度,我抱持保留態度。


「還不是因為最近冥官被目擊到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了。」尹先生說,「因為被獵殺的緣故,冥官從人界消失了好一陣子。直到十幾年前,冥官忽然變多了,各家族也擔心冥官殺人的事件重演,所以又開始了冥官獵殺運動。起初還沒什麼人管,畢竟花時間獵冥官時間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但最近陸續有冥官出現在人類住宅區的報告出現,冥府最近也動作頻繁,內境的神經自然繃緊了許多。」


「你們這樣的作法不就跟因為一兩隻鯊魚殺人的零星事件而去屠殺所有鯊魚的道理一樣嗎?」


「鯊魚有生命,冥官沒有。」


「這是錯的。」我篤定地說,冥官雖然只是一抹靈魂,但他們一樣有感情、一樣有記憶。生命不只是「呼吸心跳」這麼生理的東西。魔法法術鬼魂都已經這麼不科學了,憑甚麼要用科學定義生命?


「佳芬小姐真的很為他們說話呢。」尹先生玩味地說,「你到底是冥府的甚麼人呢?」


甚麼人?我就只是冥府專用的心理諮商師。但這個心理諮商師有十個殿主蠢哥哥在背後撐腰。


我選擇性忽略了後面一句,回答道,「因為人類是錯的。你要不要去統計冥官一年殺了一個人?人類一年又殺了幾個人?真順著你們的正義行事的話,你要不要現在就自刎以示負責?」


「那佳芬小姐要不要對冥府負責呢?」


「你說甚麼?」


「最近陸續有冥官出現在住宅區……第一次觀測到是在半年前,就是你住的那棟公寓。確切哪層那戶調查不出來,不過──」他看著我,似乎已經知道了答案,「半年前……七月二十一日下午三點,你家發生了甚麼事嗎?」


半年前……


「不知道,我打翻了一個杯子吧──半年前的事請誰會記得啊!我問你前天晚餐吃甚麼你都不一定記得了還半年前!」


「我想也是。」尹先生聳聳肩,自然地看了眼手表,「接下來我還有別的事情要辦,今天可能就先到此為止了。跟佳芬小姐聊天很開心,聽聽不同的看法也很有趣。」


「我沒有特別開心,我的假期被你毀了一半,真的很謝謝你。」我挖苦道。尹先生起身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


「上次你說的,如果我加入冥府那邊,你們可以保我十個人不在這次的戰爭中被冥官殺害。」他鄭重地說,「這是其中三個人。」 


我頓了一下,偷偷瞄了一眼隔壁桌的客人,然後是咖啡師,然後是正在擦桌子的店員。


在對上視線的時候,咖啡師對我點了點頭。


大家「又」都到了啊……不知不覺就把附近的人都換掉了呢!應該是蒼藍打的小報告吧?


「等等,」我喊住準備離開的尹先生,「我不能幫你。」


尹先生的臉色大變,很快又鎮定下來,「為甚麼?」


「因為你不是尹先生。」


「我是尹先生沒錯。」他誠懇地說。但謊言說得再誠懇還是謊言。


「應該說你不是我認識的尹先生。今天應該是我跟你第一次見面吧?」我支著下巴,眼角餘光看到店員對我比了一個大拇指。


「我的確是……」


「別裝了,你當我是傻子嗎?你講話那麼文謅謅的,他也比你有耐心多了。"我戳破他的偽裝,「尹先生"的表情也越發僵硬,「剛剛電話裡的『那一位』知道你不是尹先生後還允許你跟我接觸,就代表他認定你不是威脅吧?至少跟我聊聊天沒什麼影響。讓我猜猜,他叫你報上名字,你報了尹先生的名字之後也被他拆穿是冒牌貨,對吧?所以你是雙胞胎?變裝?還是你們有甚麼易容術的東西可以改變外貌?」


尹先生沉靜了幾秒,最後吞吞吐吐地說,「……雙胞胎。」


「那還真是謝謝你解答了我的疑惑。」我向後推開椅子,打算帥氣地轉身就走。但「尹先生」拉住了我的手,忽然的肢體接觸也讓周圍偽裝的冥官緊張了起來。但顯然這個「尹先生」沒有察覺,自顧自地說著,「拜託你了,我的老婆和兩個兒子,他們對我很重要,我不希望他們死在這種無謂的戰爭中──」


「你口中的『無謂的戰爭』是你們內境自找的。」


「我知道,但不代表我們這些基層人員認同高層的做法和想法啊!」他聲嘶力竭的大喊,語氣中帶著滿滿的無奈,「我們家的長輩從以前就教育我們寧可惹怒天界也不可以去招惹冥府,但高層只當我們的勸誡是對冥府的恐懼造成的──」


「你應該勸得更努力一點──」我涼涼地說,但「尹先生」氣急敗壞地打斷我的話。


「何嘗沒有!不然為甚麼我哥會去求你──」他看起來很著急,抓住我的力道越來越緊,「你知道我哥從城隍廟回來那天臉色多難看嗎?我看著他一次又一次修改那十個人的名單,每一次那十人的名單都有我,卻容不下我的妻子和孩子──」


「我求你了……」他近乎哭腔的聲音對我說,「我沒關係,但我真的希望老婆和小孩能夠好好活著……」


唉……戰爭不就是這樣子嗎?高官權貴用一張嘴發動攻擊,然後躲在最堅不可破的防空洞裡,受苦的只會是平民百姓。


「……昱軒。」


「我在。」昱軒的出現嚇得冒牌尹先生退了一步。我也很慶幸他有在,假如沒在得換一個人喊的話氣勢就輸了!


我看著名單,三個名字的確是一個女生的名字和兩個一樣姓尹的男性名字。不禁一陣心酸……


老實說,我也不想當壞人。


「你叫甚麼名字?」


「我?我姓尹──」


「我要全名。」


「尹重汶。」跟他確認過寫法後,我把他的名字也標了上去。然後補充一句,「如果要接受冥府的保護,你得加入冥府這一方,這個條件你能明白嗎?」


「明白。」


「昱軒,去查證一下名單的真偽,然後把名單給殿主,讓他們自己看要怎樣操作。」昱軒默默地接過名單,慎重地收入懷裡。他還冷冷地提醒尹重汶,「簡小姐幫你求情是你運氣好,但不一定能成功,這要看殿主的心情。懂嗎?」


「了解。真的很謝謝冥府願意給我們小家庭一個活下來的希望。」身為求生存的一方,尹重汶卑微地感謝道。


「還有一件事,我覺得這是很基本的附加條件,」我靠在桌子上,語氣冰冷地說,「如果你哥或你把我的事情告訴別人,你們全家就死定了。」


尹重汶離開之後,我整個人癱在咖啡桌上,「哇啊……裝模作樣好煩啊……」尤其最近裝模作樣的頻率真的變高了許多。


「我倒是看你演得很開心──要再一杯咖啡嗎?」中式黑色古裝的宋昱軒提著咖啡壺問。


「不要,我要可樂。我需要很甜很甜的東西……」得力的助理還真的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了一瓶可樂,重點是有記得幫我加冰塊!


又帥又體貼,有這個助理真棒啊……


「你也可以本性演出,比如說拿掃把然後痛罵他一頓之類的。」


「這情境完全不適合吧?」我白了一眼,然後轉了一個話題,「現在死傷人數如何?」昱軒也很盡責地報告,「三十人死亡,六十三人輕重傷。」


「冥府呢?」


「目前是零。」


太好了……


###


「七月二十一日……果然。」


七月二十一日正是明廷深在我家諮商,結果不小心談起了生前結果陰氣暴漲的那天。


……結果我還是給冥府帶來了麻煩。





各位看官新年快樂~~
轉眼又過去了一年,看官們又陪伴在小雙身邊一年啦
抱歉晚了幾個小時,2021年的最後一天放工後累爆直接睡死在床上XD
2022年也請各位看官多多指教了!希望這一年我依然能夠穩定產出~
新年就是要許願,那麼就希望這一年能夠把冥府和幻想的第三部都寫完吧!
雖然我覺得寫得比較快的應該是冥府就是了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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