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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之一──夢魘（下）
那一天，在她得知了那個人過來的那一天。
她想起了跟男子所發生的點點滴滴。
無論事件大小，從見面的陌生並隔著距離，到現在的冷漠卻有著默契。
為什麼會這樣呢？
她其實並不清楚。
或許，是因為男子代替了那個人的空缺吧。
或許，是因為若非那人，她也不會與男子相遇吧。
藉由她與男子的回憶，也想起了那人的身影。
腦中的那人與他的笑容重疊，
只因，他們待她一樣的好，
只因，他們擁有同樣的溫柔。
她不禁想起，六年前的自己，第一次與那人相遇的時候。
那時候的自己，模樣十分的狼狽。
那一道又一道被狠狠劃下的傷口，不斷地流淌著鮮血。
面無表情的她，以羞恥的姿態被關在廁間裡，動彈不得。
她空洞的眼中落下一滴又一滴斗大的淚珠。
在上課的無人廁間裡，她緊咬著下唇，渾身發顫。
很冷。
不只是身體上，就連心，也失去了應有的溫度。
是那人，打開被拴緊的門，解開她身上的束縛，為她批上外套，並幫她借來衣服，替她穿上。
是那人，拯救了她。
那個人帶著她到保健室包紮，從頭到尾都只是淡淡地笑著。
不斷地對著她說：「沒事的。」
然後安撫著她。
只有那人，願意給那時候的她一絲溫暖。
在所有人都等著看好戲，同時也懼怕著那三人的家世時，是那個人，毫不猶豫的站出來幫助她。
即使一開始的她連一句話也沒對那個人說過，但那人依然只是微微笑著，陪伴著她。
甚至是在後來，她失去了住所時，也是那人，收留了她。
這些恩情，她不可能忘掉。
而後，將她送到距離家鄉很遠的城市讀書的，也是那個人。
那個人安排了一個人來照顧她，陪伴她。
而那人找來的人，便是他了。
第一次見面時，她覺得他是那麼沉穩。
日後，也證明了她沒想錯。
但是，她怎麼樣也想像不到，他與那個人是那麼的相像。
相處久了之後，她發現他有很溫柔的心，就像那個人一樣。
只是他不擅於表達，跟那人相比，他的溫柔顯得十分含蓄。
他隱藏了最真的自己。
儘管表面是那麼的冷漠，拒人於千里之外，但真正的他，真的好溫柔。
他的笑容，也與那人那麼相似。
真的，相似到，讓她忍不住想念起那個人來了。
而他，也說過與那人一樣的話。
〝我會守護妳的，所以，請停止哭泣吧，我會讓妳，得到笑容。〞
〝我會守護妳，所以，別再哭泣了，我會努力讓妳，綻放笑容。〞
他們都是這樣。
就算受傷，就算哭泣，他們也會喚住她，不准她離去。
〝不准死，答應我，今後別再這麼做了，好嗎？〞
〝好好反省，不准再這麼做。〞
真的，一個比一個霸道呢。
但是，她卻感到好開心，好開心。
原來還是有人關心著自己的，
原來還是有人在乎著自己的。
這是她從一件又一件的小事情中，所體會到的。
然而，即使如此，她仍然無法凝聚氣力，勇敢走出房間。
不過，或許再過陣子，她就能夠走出去面對了吧，她想。
突然間，她的腦中再度浮現那三個人。
她想起了那三人造成的傷害，那無法消失傷疤彷彿隱隱作痛。
她想起了剛離開那人，認識鍾宇綸時的自己，狀況不是很好，令他非常擔心。
那個時候的自己，對著所有人微笑。
受到欺負時，也僅僅只是歛下笑容，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反應。
有人在她面前冷嘲熱諷時，她也像是沒聽到般，繼續靜靜地做自己的事情。
那個樣子看起來令人感覺很痛，就像是一個徹底絕望的人為了活下去而偽裝，他說。
他說的，一點也沒錯啊。
狀況很糟糕的自己，的確是為了活下去而露出一點也不真心的笑容。
明明已經笑不出來了，
明明已經沒有能讓自己開心的事情，
明明已經沒有什麼值得讓自己露出微笑的了。
但她卻不得不露出笑容。
原因無他，只是因為她要活下去。
她必須活下去。
她不能讓他人看見自己的軟弱。
如果被看見了，自己就會再度被傷的體無完膚吧？
她是這麼認為的。
所以為了活下去，為了保護自己。
她必須要笑。
她不能讓其他人發現自己的哀傷。
所以……
笑吧。
努力笑吧。
讓自己露出笑容吧。
儘管那並不是真實的。
儘管那是自己最討厭的，虛偽的笑。
但是，沒關係的。
只要能夠將自己的悲傷掩蓋在面具之下便可以了吧。
那時候的自己，狀況真的非常糟糕。
但那個時候，自己的狀況其實比現在好很多吧。
現在的自己，連虛偽的笑…都不會了啊。
因為那天他們的到來，令她漸漸凝聚的力氣，再度瓦解了。
她想起了他們再度到來的那一天，
他們並沒有給她任何選擇的餘地，
只是淡淡地道。
〝跟我們回去。〞
〝當初說了一切都可以給我們的是妳。〞
〝所以，妳沒資格拒絕。〞
便要蠻橫的將她帶走。
她害怕的渾身顫抖，臉色慘白。
無力的任他們抓著。
若非那時的他及時趕到，
〝放開她。〞
以著她所熟悉的冷漠聲音說話，令她放下了心來。
現在想想，
他那時的表情，是何等的憤怒？
她從未看過他如此震怒的表情，
也從未體會過他這樣子的憤怒。
即使是在她做了傻事之時，他也從未有過如此激烈的情緒。
一開始，那三人並不打算就此放棄，
但卻在他將少女從他們手中搶走並抱起之時，看見她所表現出的安心，便紛紛流露出驚愕之色，然後握緊拳，臉色變得十分哀傷，轉身離開。
真的，很感謝他呢。
她想著。
若是沒有他，
現在的自己，早就被他們帶回去了吧。
她無法想像，若她便那樣被他們帶回了，那現在的自己，是怎麼樣的呢？
或許，會比在這裡的自己還不堪吧。
〝吶、這次班上的活動一定要來，不可以逃掉哦。〞
〝今晚是聖誕夜，妳家裡沒有活動的話，就出來吧，不可以拒絕喔。〞
〝我們為妳開了生日派對哦，如果不來就太過分了。〞
從以前開始，他們就是這樣，不顧她的意願，自顧自地任性妄為。
就連在狠狠傷害過她之後，仍然可以再度出現，以一種不容否決的姿態要帶走她。
明明造成傷害的是他們啊，
明明率先毀約的是他們啊，
他們卻可以如此理所當然的命令。
彷彿，他們之間從沒斷過聯繫。
彷彿，他們之間從沒發生過任何事。
彷彿，他們之間的情感依然如同當年。
但是，那並不是事實啊。
他們已經，無法再回到從前了。
那些傷害，無法消失。
那些事實，不會改變。
她並不是個，善於遺忘的人吶。
所以、所以。
她才會如此害怕啊。
記憶中的他們，是令人恐懼的呢。
記憶中的他們，帶著微笑，輕聲吐出殘酷的話語。
記憶中的他們，拿著刀子，狠狠地在她身上留下傷痕。
而記憶中的她，是個軟弱的人。
記憶中的她，信任著所有願意親近的人，儘管不斷地遭到傷害，卻還是選擇相信。
記憶中的她，默默地任他們打罵，明知他們嘴裡道出的一切不是事實，卻沒有開口反駁。
記憶中的她，默默地承接所有的傷害，即使在落淚，卻依然笑著面對他們，說著：「若是我的選擇，我願承擔我所犯下的罪過。」
但是，那並不是她的選擇啊。
但是，她卻沒有勇氣說出真相。
那次的傷害太過巨大，成了她心中抹不去的陰影。
所以她變得害怕他們，也討厭著那軟弱的自己。
好痛好痛，無時無刻，她都因著那件事情而痛苦。
對她來說，傷害永遠都不會消失的。
曾經的傷痕，造就如今的她。
原本堅強的心，也隨著一次次的傷害而變的破碎不堪。
心在流淌著血，從傷害造成的那一刻起，都沒有止息。
一直到今天，傷口都未曾癒合。
想要放開啊。
放掉這不堪的過往。
想要忘掉啊。
忘掉這難受的一切。
但對她來說，這些事情，都是不可能的。
她無法遺忘，無法放下，所以才會直到今天依然無法凝聚氣力。
依然無法……
坦然的面對他們、坦然的面對所有人。
那次事件所留下的，不僅僅只是身體上無法復元的傷痕。
她始終，逃不出事件的陰影。
如果可以，真的好想放下一切。
如果可以，真的好想離開凡塵，逃到無人能尋得她的地方……
望著桌上的刀，她咬緊了下唇，深怕自己會承受不住，而做出傻事。
她忍耐著，忍耐著讓自己不要做出那種事。
因為是約定啊。
她跟他以及那人約定過了，
不會再做了的。
她不能毀約啊、不能。
即使再怎麼痛苦，她也要勇敢面對，這是說好了的。
說好了的……
她閉上眼，無力的倚靠在牆邊。
再痛苦，也不能退縮。
再痛苦，也不能毀約。
因為，他及那人，是現在的她，最重要的人。
她真的好想崩潰，
好想就這樣放棄自己，
好想就這樣……
永遠離開。
但是，她不能這麼做，也不會這樣做。
為了關心自己的這兩個人，
她必須要，努力堅強啊。
深吸了口氣，她站起身子，將書桌上的美工刀收進抽屜。
接著她抽了一本書出來，擺在桌上。
她就這樣坐在書桌前讀著書，直到傍晚。
在這過程中，她也不斷地做著筆記。
「今天的晚餐要出來吃嗎？」男子不知何時走進了少女的房間。
「……」少女放下手中的筆，抬起頭看著男子，猶豫了會，便搖頭拒絕了。
「那我等會再拿過來給妳。」男子輕聲說。
「別太累了，要適度的休息，明白嗎？」他摸了摸少女的頭，語氣中充滿著關心。
少女點了點頭。
「那麼我先出去了。」
她點了點頭，便將書本闔上放回原位。
待男子走出房間後，
她垂下眼簾。
其實一直到剛才，那件事仍然在她腦中徘徊不去啊。
無時無刻、她的腦中都無法擺脫那件事的。
無法擺脫，無法復原，所以只能一直這麼過下去。
甚至連在睡夢中，那件事仍然徘徊不去。
過往的記憶宛如夢魘一般，永無止盡地折磨著她那早已破碎不堪的心，
曾是如此美好的過往，卻在一切破滅的現今，成了不可磨滅的夢魘。 |
狗仔卡
發表於 2012-5-26 21:52:01
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