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同學,我們晚點就要到展覽館去參觀這次的巡迴展覽,在那之前會撥放畫家的展前訪談,裡面會大致介紹這次展覽的作品,請各位同學認真的看。」美術老師站在講台上,向台下難得來到多媒體教室的學生們講解著:「這次展出的畫家是最近幾年崛起的,年至中年在一次比賽中被發掘,其故事中帶著大眾喜歡的傳奇色彩,從那之後就聲名大噪,舉辦了全球的巡迴展覽。」
褚冥漾將扶手裡的小桌子拉出來放上比和筆記本,昨天他有和颯彌亞提今天參觀的事情,也約好了要跟對方說說今天的所見所聞。
只是畫家是個外國人,名字太長太難記,昨天晚上說不出畫家的名字,讓褚冥漾被颯彌亞嘲笑了一翻。
暗自決定要扳回一成,所以褚冥漾還拿著筆記本,準備記下重點。
影片裡的畫家是位頭髮花白的中年人,雖然有字幕的幫忙,但畫家的名字太過複雜,就算出現許多次,褚冥漾還是只記下姓氏中的幾個字。
「康……德爾……菲特,我好像把名字記得很沒禮貌……」褚冥漾在腦中念著筆記上的字,希望能補齊這個名字,但念著念著越來越像英文的counterfeit(仿冒品),頓時有股深深的挫敗感:「我好像把名字記得很沒禮貌……」
『接下來我們要介紹這次巡迴畫展中的幾幅畫,能請到畫家本人為我們解說真是太難得了。』螢幕中的主持人宣布影片進入下一個環節,幾位工作人員搬上三幅被遮起來的畫。
『這三幅畫都是這次巡迴畫展中首次亮相的新作,首先第一幅……』
褚冥漾放下筆記,注意力也因為集中太久而換散開來,也有一部份是褚冥漾對這個畫家並沒有什麼興趣,從事先查過的資料裡看到,這個畫家的畫風陰暗並不是褚冥漾喜歡的風格。
他喜歡的是那種……
「像颯彌亞的畫那樣,在陰暗中有……」
『陰暗中有著亮眼的希望。』
腦中所想的話突然和影片的聲音重和,讓褚冥漾嚇了很大一跳,他重新看向投影幕,畫家已經在介紹第三幅畫了。
然而,那幅應該是第一次看到的畫,卻相當的熟悉。
『一直以來我描繪的都是極為黑暗的世界。』畫家閉上眼睛說著,像是沉浸在感慨之中:『但我覺得,黑暗並非無盡的,受名著最後一片葉子的啟發,我在畫作中加入象徵希望的葉子。』
影片中的畫家說得聲情並茂,但褚冥漾卻覺得腦袋裡某個處理情緒的零部件發出故障的火光,連帶手腳都有些不停使喚,筆記本從手中掉落引起隔壁同學的注意。
「褚冥漾,你的筆記本掉了。」因為褚冥漾沒有立刻將筆記本撿起來,一直待他友善的同學以為褚明漾並沒有發現,低聲的提醒。
「啊……謝謝。」褚冥漾彎腰撿起寫滿了影片重點的筆記本,這簡單的動作在此時卻帶來巨大的疼痛,就像每一條肌肉被神經滿滿的填充,一經拉扯就向大腦傳遞著疼痛的訊息。
就算痛,也不知道痛在哪裡,可能是全身,也可能是某個很重要卻沒有實體的器官。
無窮無盡的「痛覺」讓褚冥漾覺得,自己離瘋掉可能差不到一點,也因此大腦極度冷靜地想出消除疼痛來源的方法。
「對、對了……那幅畫……是這次新公開的畫吧,怎麼好像在哪裡看過。」褚冥漾結結巴巴的跟同學搭話,左手不自覺的按壓右手的虎口。
「那幅中間有葉子的畫嗎?」第一次被褚冥漾會主動搭話,同學愣了一下。
「拜託……一定要說沒看過。」褚冥漾在心中用力的祈禱能聽見自己想聽的答案。
「看過應該很正常吧。」只是事與願違。
有隻看不見的手猛然拉扯褚冥漾所有的神經,發狠的將那些傳導痛覺的細線從褚冥漾的體內一把扯掉。
痛覺消失了,所有的知覺都消失了,褚冥漾感受到似曾相識的空虛感,卻一時之間想不起什麼時候有過同樣的感受。
啊對了,是在接到爸爸、媽媽和姊姊的死訊的時候。
「正……常?」褚冥漾不知道自己怎麼還有能力說話,也不知道竟然還有二度確認的勇氣。
「是啊,最近學校裡貼了很多海報,上面就有印那幅畫。」同學如實回答,褚冥漾發顫的雙手讓他語氣一轉關心道:「你還好嗎?」
「我……有點不舒服。」褚冥漾將雙手壓在大腿上,下意識地想隱藏自己的異狀。
「感覺很嚴重,我幫你報告老師吧,不然晚點要出學校了。」影片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了,多媒體教室重新亮起大燈,同學也沒等褚冥漾回應就舉手報告老師,並在老師的委託下將褚冥漾送去保健室。
褚冥漾的臉色比油畫顏料還要白,沒有人覺得褚冥漾是假的不舒服。
獨自躺在保健室的床舖上,褚冥漾覺得腦袋裡面亂糟糟的,和颯彌亞相處的記憶被他翻來覆去的研究,想證明些什麼又害怕真的證明出什麼。
「那幅畫……」想著想著褚冥漾用手臂著住雙眼,微溫的淚水從眼角湧出立刻被袖子吸收:「是颯彌亞畫的……對嗎?」
現實與認知開始錯位,若只有一方是真實的,錯誤的那方無疑是存於大腦中的事件,就像愛麗絲醒來後,仙境的經歷只是一場荒誕又不合邏輯的夢,沒有證據能夠證明仙境是真實存在,也沒有方法能夠證明......嗎?
只要再從夢境到達仙境一次,愛麗絲至少能夠向自己證明仙境是真實存在的。
褚冥漾猛然將身上的棉被往旁掀開,雙腳在轉身時準確的踩進鞋子中,奔跑的要素已經組成,只差狂奔回孤兒院的房間內,並在鏡面上抹上紅色的血液。
褚冥漾此時覺得自己是幸運的,至少自己證明颯彌亞存在的方法是無比具體,而不是難以控制的入眠。
但打開保健室的門時,卻跟保健是老師來個面對面親密接處。
「那個......褚冥漾對吧?老師第一次不是在路上而是在保健室出車禍呢......雖然撞我的是你自己,但這跟撞到車一樣痛啊。」保健室老師指揮,褚冥漾幫自己的後腰塗上舒緩的藥膏,剛剛那下撞擊讓他整個人往後倒飛,還狠狠撞到門口走廊的圍牆上,有一點使用年代的腰受創頗重。
「真的非常對不起。」褚冥漾哭喪著臉,用手心仔細地在受傷的腰部上按摩,方才彭湃的、不顧一切的情緒也在剛才的人體車禍中散得差不多了,就連懷疑颯彌亞是真是假時產生的負面情緒也跟著消減,進而想起來現在並不是他可以擅自跑出學校的時間。
孤兒院的孩子要是被發現逃學,褚冥漾要面對的事情可就比在鏡面上抹血要複雜得多。
「老師收到你的道歉了,不過你來得時候臉色那麼差,現在又是想跑到哪裡去呢? 已經不會不舒服了嗎?」
「我...... 」
褚冥漾回答不出任何聽起來有說服力的話,不擅長訴說也不擅長說謊,更何況這整件事情用任何方法表述都難以不被懷疑精神狀態。
保健室老師趴在枕頭上遲遲等不到回答,忍著腰痛轉頭又看見滿臉為難的面龐,只好撐著手臂改趴為站:「不是要跑出去做什麼違法的事情吧?」
「當然不是。」用力搖頭否定,不長的頭髮來回給蒼白的臉頰呼巴掌以表褚冥漾的誠意。
「也不是要跑去玩? 」
「不......不是玩。 」
「也不是翹課談戀愛。」
「也不是。」
保健室老師滿意的點點頭,把自己像易碎物品搬輕輕地放在辦公椅上: 「那就開假單讓你回家休息吧?」
褚冥漾錯愕的看著開始寫假單的保健室老師,一點都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能夠得到天上掉下來的假單。
「我呢,不是你的課堂老師,平常也不太會跟你有什麼交集,但多多少少知道你的事情,也在學校裡觀察過你。」保健室老師一邊填寫著表格一邊說: 「所以老師有看到,你之前想放棄全世界的表情。」
「但是最近不一樣了,你開始有期待也有盼望,好像有什麼出現在你身邊,成為你生活的動力,剛剛看你急著跑出去,應該跟讓你開心起來的人或事有關。」在最下方的格子裡簽完名,保健室老師抬頭向褚冥漾露出鼓勵的笑容: 「所以老師決定幫你請個假,學校的課程是為了讓學生積攢面對未來的能力,而不是在關鍵時候成為絆腳石。」
「加油啊,真的發生什麼自己沒辦法解決的事情,就跑回學校求助吧,班導師也很擔心你。」
嘴巴不安地動了動,被保健室老師煽情的鼓勵感染,褚冥漾覺得很感動也很抱歉,雖然有施誌那樣的人在蓋住了褚冥漾大部分觀看世界的窗戶,卻也有像保健室老師這樣默默守望的人在,但之前的自己卻沒辦法坦然接受善意,這讓褚冥漾覺得相當愧疚。
「老師,謝謝你。」
但是回到孤兒院後,褚冥漾沒能馬上回到房間,因為一位意想不到的訪客來到孤兒院。
「好久不見,小朋友還記得我嗎?」安地爾坐在孤兒院裡唯一的功用是待客的沙發上,笑瞇瞇的看著一進孤兒院大門就立刻被跩到自己面前的褚冥漾。
「您、您好。」褚冥漾嚥下乾巴巴的嘴裡好不容易積蓄起來的唾沫,這樣才能緩解面對安地爾的緊張,雖然這個動作讓他口更渴了。
「今天來到這裡,其實是我決定了一件事。」安地爾說著,一邊從身邊的公事包裡拿出一個扁扁的盒子放到茶几上: 「那天見到你之後我就有個想法,但一直沒有下定決心,畢竟這是很重要的決定,必須好好思考。」
就像故意讓人不安一樣,多講了兩句話安地爾也沒說出重點,反而用為妙的目光看著褚冥漾,看得人渾身發毛。
「是跟這個盒子有關嗎?」不安的希望可以趕快結束會面,褚冥漾以提問推進對話。
「是啊,這個盒子是一份禮物,一份我專門準備給你的禮物。」
「禮物?給我的?」距今與安地爾見面的次數嚴格點算的話是三次,但卻已經收到第二份禮物,這讓褚冥漾覺得很不安。
但是還沒等安地爾接著說,會客室的門就被很失禮的踹開。
「帶衰漾!」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想法被植入腦中,從窗戶看見褚冥漾出校門後,施誌就偷偷離開課堂追著褚冥漾回孤兒院,一路上還很神奇的沒被莫名分心的警衛發現。
「施誌,你在做什麼?現在可是有客人在!」孤兒院老師聽到聲音從隔壁的辦公室出來,表情相當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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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衰漾能有什麼重要的客人?我是來......ㄟ?」施誌像是突然失去目標一樣,話說到一瓣卻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
「夠了,這位小朋友你實在太沒禮貌了,你都是這樣對待褚冥漾小朋友的嗎?」安地爾從沙發上站起來,比當地人都高的身高讓他看起來很有壓迫感,更不用說他現在滿臉怒容。
「我怎麼對他都跟你無關吧!」雖然查覺到自己的異常,但天生嘴巴硬到多餘的施誌還是先說出令人討厭的話語。
「當然有關係,因為我決定領養他!」
這句話宛如炸彈般將褚冥漾嚇得楞神,施誌卻是立刻接收這個資訊,然後臉色因為猛然脹紅。
「憑什......」
「夠了施誌,立刻回你的房間去。」在施誌爆出更不體面的話之前,孤兒院老師厲聲打斷了他,並強硬的關上會客室的防門,讓褚冥漾與安地爾再次獨處。
「真想用更慎重的方法告訴你這個消息呢。」安地爾用婉惜的語調總結了方才的插曲,注意到褚冥漾根本沒有回神,他將剛剛擺在桌上的盒子推到褚冥漾的面前: 「就像剛剛說的,我想領養你,所以今天帶著禮物來是想問問你的意願。」
「領養......我?但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喜歡的長相。」
「您是......變態?」
「不是,請不要用你的臉這樣問我,剛剛說錯了是你跟我喜歡的人長得很像。」
不知道有沒有人信,反正褚冥漾是不信,他用警戒的眼神看著安地爾,決定如果對方又說出或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情,他就立刻奪門而出。
蠻不在乎的聳肩,安地爾指向盒子說道: 「我知道這樣的理由很難說服你,但我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你應該看得出來我能夠給你穩定且優渥的生活,而且我不是變態,被我領養會比你留在孤兒院直到成年更有未來,而且我不是變態,這個禮物是給你的,希望你可以好好考慮,我真的不是變態。」
「......我知道了,謝謝您,我會考慮的。」不知道是回應安地爾的領養說明還是那在一句話重複出現的話,褚冥漾將盒子拿起表示自己會收下這份禮物,畢竟不這樣的話,這位纏人的紳士應該不會立刻離開。
雖然完全不考慮被領養就是。
安地爾滿意的點點頭,褚冥漾的社交話術他聽出來了卻不是很在意,反而提出了一個突兀的要求: 「離開之前,我可以去看看上次送給你的鏡子嗎?」
「當、當然可以。」雖然並不想讓安地爾這種全身透露著危險的人靠近重要的鏡子,但名義上安地爾是贈送鏡子的人,也是提出想領養他的人,褚冥漾不好拒絕。
但幸好,在褚冥漾的房間裡摸了下鏡子後,安地爾就像今天的目的已經達到一樣,很快就離開了孤兒院。
但有人掐著安地爾離開的時間點,闖進了褚冥漾的房間。
「憑什麼!」又是踹開房門,施誌把剛剛沒有說完的、質疑的話再說一遍,這次沒有孤兒院老師制止了。
褚冥漾驚恐地站起來,雖然施誌常常在學校或外面欺負自己,但從沒有闖進房間過,畢竟施誌雖然喜歡欺負褚冥漾,但如果在孤兒院內被孤兒院老師記上一筆,損失一定比欺負人的快樂大。
但是施誌此時就像是被忌妒蒙蔽了理智一樣,一闖進房間就狠狠地推了一把褚冥漾,害得褚冥漾書桌上的禮物以及課本文具都散落到地上。
安地爾的禮物摔出盒子,是一把嶄新的油畫刀,看起來莫名的鋒利就像一把真正的小刀。
「憑什麼你有人領養!憑什麼你出生的時候有家!」施誌不滿地喊叫著,他單方面發洩自己的不滿與嫉妒,全然不管這些情緒究竟合不合理。
「你......你不要......」
「不要什麼?不要欺負你嗎?」施誌冷笑了一聲,蹲下身撿起安地爾送的油畫刀: 「我一直都看你不爽,從你來孤兒院的時候就不爽了,憑什麼我從小時候就是被拋棄到孤兒院,而這裡卻是你不得不的選擇?」
「還總是一副不願意待在這裡的樣子,看得就火大,如果那麼不願意你怎麼不回自己家?如果你那麼不喜歡怎麼不跟你的家人一起死在車禍?」
「施誌你冷靜些。」查覺到施誌此時的狀態真的很不正常,褚冥漾害怕的想盡量遠離施誌,但被死死盯著的褚冥漾根本找不到逃脫的機會。
「我很冷靜啊,是你這帶衰的傢伙不知道又在妄想什麼精神不正常吧。」混沌的眼睛在褚冥漾身上上下掃視了一圈,好像想到什麼有趣的事情一樣施誌笑出了聲。
「帶衰漾我們打賭吧,我聽說生來就有家庭的小孩是幸運的存在,像你這樣全家死光自己活下來的衰小一定更幸運吧。」
「賭什麼?」決定先拖延時間,明顯狀態不正常的施誌並不是能溝通的對象。
雖然施誌平常也不是能溝通的,這樣一想,褚冥漾不禁在內心冷笑。
「就賭......你今天會不會得救!」
安地爾的禮物是一把嶄新的油畫刀,看起來莫名的鋒利就像一把真正的小刀。
褚冥漾趴在地板上,血液從腹部和胸口的傷口中流出,鋪出一層鮮紅的地毯,無論心臟再怎麼用力的鼓動,都無法讓破敗的身體生出任何能用來求救的力氣,況且剛剛施誌離開的時候,鎖上了房門,就算有人來敲門,褚冥漾也沒辦法呼喊出聲。
他只能睜著雙眼,認知自己的即將,然後用為數不多的清醒想起今天對他而言最重要的事。
手臂緩緩舉起,用希望與期待驅動手臂。
然後,染血的指尖,接觸到冰涼的鏡面。
然後......
「沒有......沒有,沒有颯彌亞,都是......假的。」
攤開在地課本上,新鮮血液遮蓋了褚冥漾做了記號、準備今天讀給颯彌亞聽的段落上。
『或許是嫉妒,又或許是惡意,沒有人知道,那位神秘紳士是怎麼看待少年們水中月般的友情,擁有權力的成人將指尖點向湖泊,水面上月亮的倒影就再也不復完整。』
『最終,兩個少年的故事,敗在虛構所維持的真實。』
颯彌亞等得很不耐煩,雖然待在這暗無天日的房間裡他並沒有能夠確認時間的方法,但多虧於褚冥漾都定時開啟鏡子的魔法,所以颯彌亞多少有些時間體感,他也就更清楚的感受到,現在已經離平常褚冥漾會出現的時間,已經過了很久很久。
焦躁地等待讓他忍不住用油畫刀在手心裡畫出傷痕,看見新鮮的血液後,他看向鏡子的角落乾枯的血跡,猜想著是不是之前抹上的血液已經沒有用了。
所以,颯彌亞又在鏡子上塗上新鮮的血液。
一直沒有反應的鏡子漾起水波,颯彌亞高興地笑了出來,這是鏡子魔法正常運作的象徵。
然後,鏡子另一邊,卻不是笑著迎接他的褚冥漾。
「啊......啊......啊啊啊啊啊!」
門外的看守被尖叫聲驚動,闖進颯彌亞的畫室,打開門正看到颯彌亞趴在鏡子上,嘴裡喊著沒聽過的人名。
「吵什麼吵!」本來就不喜歡這瘋瘋癲癲的幽靈畫手,看守凶狠的喊了一聲,注意到鏡子上沾滿鮮血後,不耐煩地拿起常備的醫藥箱走向颯彌亞,畢竟雇主有要求颯彌亞必須維持在能夠拿起畫筆的狀態。
「冥漾......冥......你怎麼......冥漾......」
不斷呼喚著鏡子另一側少年的名字,但被呼喚的少年早已失去回應他的能力,以往讓兩位少年都感到放鬆的距離,此時更加上一條名為生死的線。
粗暴地抓起颯彌亞的手查看傷口,瘦弱的少年只能任人擺布,視線也因為身體的轉動不得不從鏡面上移開。
「冥漾......冥漾被殺了,要報警。」空白的腦袋中撈出對颯彌亞來說,久遠之前的常識,他的低喃被看守聽見。
「什麼被殺了要報警,你產生幻覺吧。」看守嘲笑著,他粗魯的處理著颯彌亞的傷口,還惡聲惡氣的說: 「對著鏡子喊叫,真是瘋得徹底。」
「對著鏡子......你沒看到嗎?你沒看到冥漾倒在那裏嗎?」颯彌亞不可置信地看著看守,雖然他知道自己在這些人眼中只要還能畫畫其他什麼都無所謂,但他沒想到就連眼前這副慘狀這些人也無動於衷。
「真是瘋了。」看守掃了一眼鏡子不悅的開口:「我只看到鏡子該照出來的東西,瘋得這麼徹底的話下次讓安地爾醫生幫你多開點藥吧。」
看守離開了,房門重新被關上,畫室內重新變回一片灰暗,只留下呆愣的颯彌亞用一雙不可置信的眼睛盯著鏡子另一邊的褚冥漾。
「看不見......所以都是假的嗎?」
手指搭上鏡面,颯彌亞無意識的用指尖摳著鏡子上的血跡,然後過沒多久才發現那條血跡應是褚冥漾那一邊抹上的。
再次看向趴倒在地的褚冥漾,颯彌亞發現那雙睜大的眼睛周邊,還有些透明的水痕。
「死掉之前哭的嗎?跟爸爸媽媽一樣。」
自言自語著,颯彌亞伸手將剛才丟到一旁的油畫刀握回手心,然後向之前無數次一樣,將尖銳的異端抵在頸脖上。
「不管真實還是虛構,現在都沒有意義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