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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文] 【百合奇幻】星塵殘響 第三章 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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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7-13 22:35:54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本帖最後由 梣行 於 2016-7-24 20:49 編輯

第一篇原創就獻給原創了,希望各位會喜歡。


星塵殘響── 楔子 星墮

誰妄想掌有漫天星辰?


古老詩集上泛黃的書頁翻閱時發出了微薄的聲響,頁緣被蛀蟲住了不少洞疤。


寬闊的房間塞滿了許多精密儀器,圓球狀的星象儀不斷移轉,上頭密密麻麻的星子勾勒出絢爛星河。


每個世代在墮落前,星群們總是急於殞落和重生,凌亂的星軌毫無規則可言。蒼白修長的指節輕輕劃過空中,墨色輕煙帶著幾球閃爍不同色彩的流火乍現。


亂世之中,在悲淒與絕望、疼痛和鮮血中死去的靈魂最為上等,獲得的力量也最為強大,他行走在這塊大陸上好幾個世代,悠長的歷史之河在眼前激起浪花、隨後流逝,然而諸神彼此之間的戰爭餘火永不會有燃盡的一天,只要些許的煽動就能灼燒成火海,吞噬所有。


他早已在諸神戰爭中失去所有——如今空無一物,所見盡是虛假,正如同他的名諱。


所謂神祇所大肆宣揚的光明正義,實為狗屁。然而無知之人依然傳唱著屬於神祗詩歌。


充其量只為神掌上逐漸隨風飄散的一坯黃土,愚蠢的人類啊……卻自以為是神之寵兒……


生命消亡,血肉腐敗,啃食死者的鴉群粗嘎鳴叫,存留到終焉的,是何物?


The world is just God’s chessbo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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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6-7-13 22:39:36 | 顯示全部樓層
星塵殘響  第一章  屬於誰的歌者

滴滴答答。


睜開那燦若星子的湖水藍眼瞳,水珠打落在窗上的清脆聲響不絕於耳。


方才雨還要更大的,望了眼窗外,厚重陰沉的灰色雲層看起來像是滴進清水裡頭的濃墨,正緩緩的暈染開來,原先比起灰色還要更加深邃的陰霾正散去。


雨要停了,那她這邊的工作也要結束了呢。


轉過身,露出明亮的柔和笑容,屬於祭司那悲天憫人的溫柔。與窗外澄澈透明的雨灰截然不同,她所面對的是濃稠鮮豔到化不開的烈紅。


鮮血在刑具上流淌出蜿蜒,鐵鏽味沾染上了空氣,黏膩汙穢不堪。透明皎潔的水珠、混濁腐敗的血肉,兩者似乎正極力呼應,高歌一曲極其荒謬卻毫無違和的詠嘆調。


「還以為妳可以撐下去……作為我的人偶,太脆弱了。」伸出纖細的指,她輕抬起被架在刑具上頭的那具屍體的下顎,空洞的翠綠色眼瞳看不出任何東西,又或者該換另一個說法,死物本來就不會挾帶任何事物,即使生前為有著豐富感情的人類。


她輕嘆了一口氣,果然不該認為異教徒能有什麼優異表現的,捉來的異教徒因為自己一時興起便成為了自己的玩物,然後便成了這副模樣。


真可惜啊……


所謂的哀嘆不是哀悼那屍體逝去的生命,而是在感嘆這次的期待又落空了。


她看過很多雙眼睛,沒有任何人的一雙眼睛能比上她在夢中夢到的那雙眼,深邃卻帶著熠熠星光,有神的雙眼也許不少人擁有,但是她從未看過夢境中那雙模糊卻又印象深刻的眼瞳。


每次的夢醒,對於那雙眼瞳的色澤印象模糊到幾乎記不起來……


手放開了屍體的下顎,無力的頭顱垂下。


若是能找到她夢寐以求的那雙眼瞳該有多好?看著那雙美麗的眼在痛苦之中由清澈轉為混濁……她看過太多雙飽含恨意與絕望的眼睛了,要是在那雙眼睛中能看到更加深沉、更多情緒碰撞而出的星火,想必會讓自己雀躍不已。


低聲吟唱咒文,小型的繁複法陣乍現在手掌上,隨著光芒輪轉,淡色煙霧附著在屍體上頭,逐一將軀殼腐蝕,就連刑具上殘留的血跡也一併。就這樣,方才濃烈灼眼的痕跡完全消去。


招來了水屬性,將手徹底清洗乾淨。


她還要去主持頌讚,以這身光鮮亮麗的虛偽外表。


仔細將門關上,臨走前還不忘施展魔法將房間禁錮起來。雖然神殿早已腐敗不堪,但這種東西還是隱藏起來比較好,誰心中沒有藏匿著汙穢呢?只不過就是被可笑的道德壓抑住罷了。


「教皇陛下,您的頭紗和法杖。」一旁的紅衣主教低頭示意實習祭司將法杖呈上來。


瞥了一眼,伸手將主教捧在手上的頭紗戴好,但卻迴避了實習祭司呈上的教皇法杖。


「陛下?」主教也是一臉不解,更不用說那一臉錯愕的小祭司。


「把法杖丟了吧……弄髒了。」神色肅穆,彷彿在斥責著犯人的罪刑。


她厭惡別人碰觸屬於她的東西,但她今天晚來了,所以主教才將頭紗和法杖拿來,主教就算了,因為她有戴著手套,至於那個一臉畏縮的實習祭司連手套都沒戴。


「陛下您千萬不能這麼做啊!那可是克魯埃歷代教皇所流傳下來的法器啊!您不能這麼任性!」情急之下,紅衣主教拉高音調,幸好此時的長廊並未有其他人,祭司們似乎都已經到了大殿。


「妳剛剛說什麼,露易絲?」不悅的情緒正在擴大,湖水藍的眼直視主教。


「我是說、說……」主教一臉慘白,紅髮低垂。


「既然妳那麼愛護法杖,那法杖就交給妳保管吧,除非重大儀式或是慶典,否則我不想看到法杖。」,重新邁開步伐,「還有,那個遺失了千年的克魯埃之心可也是法器啊,怎麼就沒看到你們急著找它的蹤跡?就因為只是個無用的寶石?」


頭也不回的直直走去大殿,再拖下去就不用頌讚了,雖然教皇也很不想主持。她完全不想管那根法杖到底會怎麼樣,反正交給主教就是交給主教了,至於那個小祭司……連佔據自己腦袋的一席之地都沒有,只不過這下大概會受到遷怒吧。


克魯埃的頌讚都會開放給外人參加,虔誠的信眾更不用說,每次的頌讚絕對會入內參加。


『將指浸入聖水當中,洗淨一切汙穢。』神典上頭是這麼說的,不過,能洗淨汙穢的話,那在場的人包括自己,全都會被聖水淨化得一乾二淨。


「以勝利與名譽之名起誓,白隼會啣著月桂枝條而來,乘著破曉,將枝條上頭的露珠平均的分灑給處於饑苦的人們。」揚著柔和的微笑,輕輕地訴說著神典上頭的字句。


度過漫長的講道,接下來就是祭司們組成的唱詩班,唱詩班都是她交給底下主教去選的,她一向不管這些事情,只有編曲寫歌才會經由她的手。


唱詩班已站上舞台,她作為旁觀者等候表演的開始,覆住面容的薄紗只隱隱約約顯現出瞳色,其餘則看不清。


『滾燙的淚水不斷流下,那無盡的悲傷啊。

將臉埋進臂彎,

無聲宣洩苦痛。

噢,可憐的人兒啊,

可否將你的遭遇訴說給我聽呢?

請別羞澀,陽光將為你照亮所有,

心口上的傷痕,就請讓我治癒吧,

那些絕望、疼痛,將在睡夢中淡去,

偶爾像個孩子一樣天真也無妨。

在第一道晨曦來到以前,

你的哀慟將隨星河移轉逝去。』


動聽的合聲在大殿迴盪,悠揚的曲調如同小溪緩慢流下。這是她的作品,是為了應合神殿形象所做的歌,她所寫的每一首歌都是如此。


她常常在入睡之後作夢,不只夢到那雙眼瞳,也都會在夢境聽到若有似無的曲調,都是一些溫柔到想令人沉沉睡去的歌謠,但似乎是異國歌謠,又或許是因為太模糊的緣故,那時而低柔,時而高亢婉轉的嗓音太過優美。


教皇所做的夢據說是預知夢,但她可不這麼認為。預知夢?別傻了,她才不相信如今在這亂世之中神還將他們這些人民當作一回事,神的力量多寡來自信眾多寡,而她這個教皇是神的僕人,同時也是接受契約,被禁錮在神力之下的囚鳥。


被鎖在華麗而繁複的金籠,原先能翱翔於天際的翅膀被剪去翅尖,一生都無法飛翔。


不過,身為囚鳥,即使無法飛行了,想辦法掙脫籠子也不是不可能,即使在一落地就將被走獸無情掠捕。


祢說是吧,至高無上的勝利與名譽之神,克魯埃……





第一次穿上從未穿過的華麗宮裝,少女顯得有些興奮和窘迫。一頭紅髮有著漂亮的捲曲弧度,一雙靈動的金珀色眼瞳帶著她這個年紀應有、但不屬於她擁有地位的天真,甜美的臉蛋帶著稚嫩青澀。


「陛下,等等要舉行加冕儀式了,還請您莊重些。」一旁的宮廷教師苦笑地說著。


「啊?抱歉,我太興奮了,而且也有點緊張……要是等等走上臺階的時候跌倒了怎麼辦?這裙子好重啊,如果能輕點就好了,雖然很漂亮,但是很難活動呢……」她輕輕拂過裙面,平滑的布料上頭點綴著華麗的玫瑰。


「您不必向卑職說抱歉,陛下。您在舉行過加冕儀式之後就是整個賽朗依的女王,雖然現在就是了,但儀式是為了實質性,也是讓克魯埃神殿承認您為統領整個賽朗依國度的王者。」優雅地向年輕王儲行了禮,上了年紀的女人肅穆地糾正。


「……王者這兩個字對我而言好像太沉重了。依娜,妳確定教皇陛下和克魯埃神殿會承認我嗎?」金珀色如同貓眼石般,燦麗而耀眼,此時裡頭卻帶著怯弱。


「絕對會的,您可是先王認可的王儲,也是克絲塔王族的血脈啊!」依娜堅定地說道,「教皇陛下是個十分有天賦及見解的年輕祭司,她在儀式上一定會傳達克魯埃的祝福的。」


「真的嗎?真是這樣就太好了……」聽到信任的宮廷教師如此說道,原本懸吊著的一顆心鬆綁了些許,「既然如此,在典禮開始前,能跟我再練習一次嗎?我怕我出糗了,既然是要成為王者,那麼從一開始就必須要用十足的精神去對待!」


「陛下這麼說是卑職的榮幸。」女人溫和一笑,開始唸起清單上的事項。


教皇啊……她不是沒聽說過,即使在未繼任前她並不在都城,也能時常聽到現任教皇的威名,年紀輕輕就能將克魯埃神教的信仰遠播至鄰近國家,聽說她本人更是個魔法及治癒術造詣極高的人……


這麼一想讓她更想親眼看到傳說中的教皇了。





一群白隼振翅於蔚藍天際,羽翅拍響了空氣中的氣流,讓她的心頭顫了一下。


白隼是克魯埃神教中的象徵,為了這場加冕儀式,看來連平常豢養在神殿裡頭的白隼都被放出來了。


和以往練習的一樣,她抬起頭,平視前方。一身紅金色的莊重禮服,緩步踏著紅毯走上臺階。


所有人都將目光放在她身上,所以勢必得做到完美才行。


屈膝,華服散開成扇形,完美的弧線,華貴的紅金色與紅毯似乎要相融在一塊。


她微抬起頭,一入眼便讓她震懾不已。


原來教皇是這樣的人嗎……


雪白的祭司袍上繡著銀色流紋,裙襬以金線勾勒出細緻的月桂枝葉,在陽光下一閃一滅,奶金色的長捲髮帶著月桂葉冠,面上也覆著一層薄紗,只看得見那如同星辰墜入湖泊的藍綠色眼瞳。


戴著白手套的手捧著神典。


她垂下眼。若說她是克魯埃,那自己肯定深信不疑。


「安諾菲特‧娜麗亞‧克絲塔,妳願意以克魯埃之教義,名譽之言起誓,將一生奉獻於領導賽朗依嗎?」微沉的聲線柔和清晰,直直傳入自己的心臟與耳中。


「我願意。」金珀色眼眸微歛,看著那聖潔的月桂葉花紋,毫不遲疑地應聲。


些許重量被安在髮上。她看不到自己帶上王冠後是什麼模樣,她只知曉她已成王。


以安諾菲特‧娜麗亞‧克絲塔之名。






擁擠的人群讓纖細的人兒差點淹沒在其中。拉緊斗篷帽沿,緊抓著布包,她四處張望。


賽朗依舉行了加冕儀式。新王儲繼位,是個年輕女王,但這些對她而言或許都沒那麼重要。


她在尋找一個人,一直以來。她是個旅行各地的旅者,以吟遊詩人的身分,用各種異國語言在各國唱著不同歌謠。


她已經不知道她是為誰而唱,身為歌者,她毫無目的,如同被戳瞎了眼的夜鶯,唱著一首首柔美歌謠。


「葛薇妲,妳到底在哪……」低語著,同時也乞求著。


她想找出那個人,因為她是屬於她的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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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6-7-15 14:56:07 | 顯示全部樓層
本帖最後由 梣行 於 2016-7-15 23:29 編輯

星塵殘響 第二章 神罰


「妳曉得美妙的歌聲所需要的是哪些元素嗎?音準、口齒清晰只是最基本的要求,沒有優美的音質也無法成為一個優秀的歌者。」


「妳說的沒錯,我認為妳就是一個優秀的歌者,佩特妮亞。妳可是吟遊詩人啊!」我笑笑地看向她。


「不,我還不夠格。即使是吟遊詩人,我仍然缺少了最重要的東西。」她回望,眼裡似乎有著苦澀,「我的歌聲,從來沒有感情,就只是嗓音優美,卻總是入不了人心。」






她好久沒回到賽朗依了,這個繁華的國家在她離開的這段時間變化了許多,似乎找不著以往熟悉的痕跡了。她是個吟遊詩人,在這塊大陸上周遊各個國家。不過對她而言,賽朗依依然是她的家鄉。


輕輕地走著,她不敢用跑的,要是驚擾到神殿的祭司就糟了,雖然墓園離神殿有一段距離。翠綠的草坪被修剪得整齊,夜晚凝聚的露水沾濕了她的靴子,一點的寒氣竄上來。


快接近晨曦了,夜色開始轉白,寧靜的墓園開始聽見些許鳥鳴。她靠著微弱的星光以及手上的燭火細細搜索每個墓碑上的刻痕。


每塊墓碑都長得相同,只有墓誌銘以及刻在上頭的姓名不同,有些模糊得幾乎無法辨認字跡,但是有些依然嶄新,石製的碑上還爍著平滑的光澤。


幾乎都把墓園找了一遍,依然沒有找到刻在她心頭上的名字。濃重沉悶的挫敗感溢滿全身。


她早就知道她想找的人不會在這裡,但是她不想正視現實。她還希冀著那個人的名字被記載在克魯埃的歷史當中,被世人歌頌傳唱。


但是誰會傳唱一個逝去之人的名諱?除非是功名遠播的聖者吧?


心頭似乎有什麼要翻湧而出,但是她無法應和著那股強烈的感情,她流不出淚,悶痛感愈加強烈,最後化成了銳利的刀刃,一刀刀的刺進血肉。


就這樣傻傻的癱坐在地上,一雙眼死死的瞪著帶著水氣的潮濕土壤,突如其來的金色光芒讓她一時之間睜不開眼。


努力睜開雙眼,從遮掩住眉眼的手指縫隙看到了晨曦,燦亮的金與夜色相互交融,天邊甚至淡成了牛奶白,晨曦化成金梭,不斷在轉亮的天色上頭編織著被陽光渲染成絢麗色彩的流雲。


「妳也曾經看過這樣的風景嗎……葛薇妲……」喃喃低語,手拉出了掛在脖頸、平時小心翼翼掩藏在衣服裡頭的項鍊。


項鍊上頭有著白隼,嘴上啣著月桂枝葉,枝葉將羽翼包覆了起來。中央還鑲著色澤溫暖的珀金色寶石,它被保存得極好,縷空銀飾的部分隨著晃動而閃爍著銀光。


也許可以在這裡替葛薇妲做一個衣冠塚,把項鍊埋進去,但是她一想到要將它埋在潮濕陰冷的土壤任由蟲子啃食,最後生鏽腐去,她就下不了手。


這是她唯一能懷念葛薇妲的方式了,不能連最後的聯繫都失去。


「妳所寫的那首歌,還沒寫完……我唱不了。」她輕輕一笑,裏頭有多少苦澀她不曉得,「妳說我的歌聲美好到連妳都比不上……可是妳知道嗎?比起我,妳的歌聲可以打動人心,就好像將所有星辰都納入大海之中……我連妳的一點點都無法及到,從以前到現在,我的歌聲都納入不了感情。」


深吸了一口氣,她最後說出的話語有著濃濃的顫抖,融進了早晨微涼的空氣當中。


「我想妳了,葛薇妲……」





全身的骨頭似乎抗議著,只要一走路就發疼。她皺起眉,雖然早已習慣,但是疼痛卻不會麻木,它會一層層堆疊,設法讓自己跪地求饒。


但這樣算好了,每次發作只要到了早晨,情況就會好轉,最近發作次數少了許多,還算可以忍耐。


墓園有個不速之客打擾了教皇的睡眠,她平常不會那麼早起的,設在墓園的感知魔法讓她感覺到了不屬於神殿的人進來了。


彈指驅動了魔法陣,浮動著的光球拉長成了長方形,面無表情地盯著披著斗篷的纖細身影詭異的在每塊墓碑游移,似乎在找什麼東西。教皇不是那麼的緊張,因為神殿墓園裡頭沒什麼好東西可以讓那個女人挖,墓園埋的都是死人骨頭跟那些祭司的遺物。


教皇揚起了微笑,原先心情挺差的,但是這小插曲意外取悅了她,所以沒有痛下殺手。


就隨便她翻好了,反正要是有什麼威脅到神殿的再殺掉也不遲。昨夜她一整晚都沒有睡好,被劇烈疼痛折磨可算不上什麼好事。


木門響起了緊實的敲門聲。


「何事?」啟唇,淡漠清冷的嗓音迴盪在偌大的辦公室中。


「教皇陛下,女王陛下傳了口諭,希望您能前去皇宮一聚。」有些模糊的聲音透過雕刻精美的厚重木門傳進辦公室。


「不去。」喝了口方才泡的紅茶,茶香在唇齒間縈繞,「就以我身體不適作理由。」


「……是的,教皇陛下,還請您好好休息。」門外的聲音遲疑了會才開口應和,隨後腳步聲逐漸遠去。


「真可笑,身為一國之君居然還邀請我到皇宮喝茶聊天?」不屑的碎念。她還記得前幾天的加冕儀式,那個看起來沒看過什麼大世面的少女傻楞楞的盯著自己。


先王還真是生了個優秀的女兒啊……她攪拌著杯中的紅茶,濃郁的茶香撲鼻。


不過這樣也好,這樣動起手來並不費事,腐敗愚昧的皇室早該肅清了。





男人看了眼天色,接近早晨的夜色讓他有點莫名的煩躁,他原本不想執行任務,但是任務被指名發派給自己,整個組織都知道發派的任務是不能拒絕的,後果有多悲慘可想而知。


手握著韁繩,馬匹正不耐地發出響鼻,馬蹄還刨了幾下地面。


「安靜。」低聲撫慰陪伴自己許久的戰友,他拍拍馬的脖頸,算是安慰,這一趟恐怕要苦了牠了,不能好好奔馳享受追風的快感。


「喂,通行證!」穿著騎士輕甲的騎士粗魯的喊著,騎士不修邊幅的外觀讓男人本能性厭惡。


他掏出了通行證給了騎士檢查。都城最近頒布了新命令,通往都城都必須要有通行證才能進入,他倒是不用煩惱,組織的能力不可能連一張假的通行證都做不出來,而且騎士只是粗略看過,鬆散的態度毫無紀律可言。


牽著馬經過騎士,男人眼明手快的摸走騎士腰間掛的布包,絲毫沒讓騎士感到不對勁。盤纏不太夠了,在滲入皇室以前,還得要支撐一段時間。


騎上馬,低喝著驅使馬撒開蹄子,等到走遠了才拿出錢包掂了掂重量,還挺沉實的,看來那個騎士在收通行證時順便搜括的油水還挺多的,不過就連看守城門的騎士都那麼鬆散了,恐怕自己也不需花多少心力就可以輕鬆在皇室裡混個好位子。





桌面凌亂不堪,擺放著許多瓶瓶罐罐,大卷的羊皮紙張甚至掉落在地上。


她極力壓抑住痛苦的呻吟,喘著粗氣,緊握成拳的指節已然發白,精緻的臉蛋冒著冷汗,蒼白脆弱,疼痛如同狂亂的火焰不斷翻攪著內臟,她只能蜷縮在床上,如同羽化失敗的蝶,鱗翅扭曲殘敗。


她不用想也知道自己有多狼狽,但是也管不了那麼多。掙扎著拿起玻璃瓶,瓶中晃盪的藥水一飲而盡,手卻無力垂落,瓶子碎成一片片的玻璃殘渣,在透進窗的月光照耀之下閃著如同點星的光芒。


「分明是克魯埃神教的教皇,卻搞成這副模樣。」如同低語般的細微音量在偌大的空間裡特別清楚。


她瞪大雙眼、瞳孔緊縮,努力擠出話語:「用不著……你來笑話我……」


「親愛的葛薇妲,我只不過是來看妳會被折磨成什麼樣子罷了。」輕輕咋舌,淺金髮的高挑男人拉開斗篷的帽子,「要脫離痛苦很簡單,把靈魂和軀殼給我就行。」


「不需要!」被疼痛折磨得暴躁起來,她吼了回去,所幸隔音魔法屏障了聲音,「若是有那閒情逸致,倒不如去研究研究你要怎麼抗神!」


「妳不也相同嗎,葛薇妲?我們的目標一致,我只對怎麼嘲諷妳和有關神的一切有興趣,活了那麼久,好不容易看到那麼厭惡神的妳,我不多多關注妳也太說不過去了。」男人露出冷笑,淺藍色的眸子帶著濃濃的惡趣味。


無力躺倒在床上,她已經沒力氣多做口舌之爭,雖然這傢伙跟她一樣不是什麼好東西,不過並不會對她做出什麼不利於她的事情來。


活了好幾個世代的死靈法師不會對她感到興趣,只對她想要抗神的部分感到興趣。


在名為菲克的死靈法師眼中,葛薇妲只不過就是稍稍有趣的人類罷了,對於自己,也對神來說,世界上生存的人類終究是綁著棉線、供神祇玩弄的卑賤人偶。


「克魯埃是名譽與勝利之神,同時也是治癒之神。祂怎麼不治療治療妳的痛苦呢?」嘲諷又繼續,她側過身,任由菲克說嘴。


看著她不應聲,菲克瞇起雙眼,手在空氣輕輕一劃。葛薇妲頓時覺得舒服多了,天知道他又動了什麼手腳?所以依然不理會死靈法師。


「妳身上的契約印記太麻煩,想要消去是不可能的,妳總有一天會因為力量反噬而死。到時候可要把身體和靈魂留給我啊,雖然是神的人偶,但是變成我的魁儡之後就不用在意那些了。」寬大的袖子一揮,月桂枝葉赫然出現在他掌上。


「等到我死了再說。」即使虛弱,她依然高傲的開口。


「那,加油啊。親愛的葛薇妲,祝妳勝利。」輕輕將月桂枝葉放在凌亂的桌面,勾起一抹嘲諷的笑,隱沒於夜色當中。


她今夜完全佔不上風,可說是可笑至極,月桂與勝利……


閉上雙眼,今日的折磨已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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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6-7-24 20:39:41 | 顯示全部樓層
本帖最後由 梣行 於 2016-7-24 20:59 編輯

星塵殘響 第三章 空白之罪


當世代崩毀,指針轉溯至最初,

光明之音灑落,誰曾懷疑過黑與白的荒唐?

初降的晨曦化成金梭,白隼銳利的鳴聲劃破夜空,

新生的月桂樹伸展枝椏,隨風搖曳,

無人會受到痛苦與背棄。

              ——《神典‧初始之歌‧克魯埃之心 節錄》





微弱的鳥鳴透過窗,傳入耳膜之中,窗戶並未關緊,風將潔白的窗簾布吹起。這樣的早晨似乎很美好。


睜開眼,她覺得身體比起以往舒服多了,似乎許久沒有真正熟睡過。看了眼偌大的房間,凌亂的像是被狂風襲捲過一樣。


掙扎著爬起身,她將掉落在地上的卷軸全都整齊收拾好,打破的瓶子碎片也全都撿拾乾淨。


接著,就是打理好自己的儀容外觀了。


穿衣鏡中的自己,奶金色的捲髮凌亂不堪,雖是許久不曾有過的熟睡,但臉色卻顯得病態的蒼白,她看久了便不覺得哪裡奇怪,再讓自己緩個幾下,氣色就會恢復正常的紅潤了,這大概是身為祭司最大的好處吧,尤其是身為教皇,恢復力極高,不是過於嚴重的外傷,只要好好休養便可以恢復如初。


脫下睡袍,白皙窈窕的身段理當美好至極,但是肌膚上像是刺青一樣的印記蜿蜒成像是咒文般的圖騰,看起來詭異悚然。


看著印記,她出了些神。


這不是胎記,而是身為教皇必須付出的代價,克魯埃神教已在賽朗依立教多年,歷史長河延續之久不是人類所可以親眼看見的,每代教皇皆是如此,都必須與神立下契約。


所謂契約,建立在教皇身為克魯埃神座之下的首僕的定義上頭,既為僕人,便要對克魯埃言聽計從,成為祂的人偶,直到軀殼衰敗,靈魂消逝為止,每一代教皇在死亡之時,下場都絕對不是善終,暴斃而亡算是最好的死法了。克魯埃在契約印記上頭運用了神力,人民信仰是祂力量來源,但教皇能力如何才是最主要的關鍵。


她渴望自由,哪怕只是一瞬。這樣的渴求,並不是沒有希望達成。身上的契約是克魯埃控制她的法陣,所以自己一旦做了什麼,克魯埃也會受到影響。


更何況自己並非善類,殺了人,將汙穢的病態內襯深藏,外人察覺不到,她依然是那個聖潔高貴的教皇。


她大概也算是一位盡心盡力的教皇了,為了神殿的勢力不受任何威脅,繼續將福音播種在這塊大陸,她用了各種手段,將異教徒剷除。


不想再盯著身上那可說是醜陋的印記,穿上祭司袍,她將手握緊成拳,隨後又放開。


神在她眼中並不是什麼至高無上的存在,只是個貪婪無度、視人民為可隨意玩弄的螻蟻的敗類。


祂從不將人民絕望的祈求聽入耳中,卻會因為她做了抹滅生命這種事情特意降下神罰,想來十分可笑。身為治癒之神,宣揚著跟隨光明便再也不會擁有苦痛,但一方面卻對人類的痴愚感到愉悅,像是看一齣荒謬至極的喜劇。


她恨神,所以不惜做出任何事情等價交換可以讓克魯埃被法陣反制的機會。她不相信任何人,即使是跟在自己身邊多年的主教。她每施展一次大型法陣,將在遠處的異教徒殘殺殆盡,身體就會遭受到巨大的痛苦,這是克魯埃降下的神罰,理由很簡單,就因為教皇做了汙穢之事。


她卻因為身為教皇而如同囚鳥,從始至今,她似乎已經失去所有,最終麻木。湖水藍的雙瞳似乎閃過一絲悲痛,但隨即雙眼飽含的恨意讓平靜的湖水泛起波瀾。


空白之罪。


也許她可以如此形容自己,有罪纏身,但除了那無所不能的神衹外,無人知曉。


說神可笑至極,但她也相同。


除了這副軀殼,也許她幼時原先那顆擁有豐沛情感、對於光明十分嚮往的心早已被扭曲吞噬。


神殿的所有事物她都不放在眼裡,教皇地位、能力她都可以捨去,作為神器的法杖更是可以隨意丟棄,至於那顆據說也是神器的克魯埃之心她更是嗤之以鼻。


身為神器,卻失傳了千年,至今仍找不回,供奉它的神殿也依然無動於衷。這代表甚麼?代表擁有力量也無法挽回一個注定走向滅亡的時代,使之獲得新生。





自她從墓園回來之後,便處於一種恍惚的狀態,做任何事情都心神不寧,雖然她是個吟遊詩人,似乎也不需要做些甚麼瑣事。


站在人來人往的廣場,斗篷底下的祖母綠顯得些許黯淡。她旅行各地,看遍各國風情,賽朗依雖繁榮,但現在卻看起來有些甚麼不對勁。


她是吟遊詩人,所要做的大概就是鼓舞人心吧?活絡氣氛,將治癒之音傳入眾人的耳裡。


深吸一口氣,絕美的嗓音柔和的從口中輕輕洩出,如同微風。


「昨日已成雲煙,

夜雀輕啄今日的晨曦。

『所以看向未來吧』,

妳是這麼對我說的。

心臟正灼燒著,血液沸騰,

只因妳眼中,所泛起的燦爛星辰。

看向光明,看向未來,

熾熱的心啊,經歷冰封,

在光明乍現的第一道曙光之下,

蠢蠢欲動。

請仔細傾聽,廣闊的星河正鳴動著,

唱著屬於自己的希望。」


閉起雙眼,她唱著,唱著她最為喜愛的歌謠。低吟如同微微攪動一池斑斕星湖,高歌如同矗立於山巔。


拿出陪伴自己許久的里拉琴伴奏,優美的弦聲徐徐。


然而這只是半部,下半部她從未唱給誰聽,因為那個願意讓她唱出下半部的人葛薇妲已經不在了。


她看過許多壯麗風景,卻都是獨自一人,直到回來賽朗依,她才有種踏實的感覺,葛薇妲不在了是事實,但若是能在她們兩人的故鄉待著,內心就沒那麼空虛。


即使閉著雙眼,她也聽到了因為好奇而聚集的人群。拉下斗篷,雪白髮絲一瞬間讓來人灼了眼,長度只到脖頸的捲髮看起來十分柔順,小巧的臉蛋看起來很是溫和沉靜,祖母綠的雙眼睜開。


長者閉起雙眼聆聽、幼孩驚奇的稚嫩神色,以及成人嘖嘖稱奇的低語。她知曉她成功吸引了眾人的喜愛。


一曲唱完,忽略莫名而湧起的悶痛情緒,她再度唱起了其他異國歌謠,柔和的雋永風格,又是一陣熱烈叫好的掌聲及歡呼。


接下來又不知道唱了幾首,她才停罷。將里拉琴用布包小心翼翼收整好,她打算離開廣場在旅店落腳。


「大姊姊!等一下!」稚嫩的童音傳來,啪答啪答的步伐聲急切靠近。


「咦?」她看著孩子在她面前喘著氣,布裙看起來陳舊,說不定是家中姊姊穿不下留給這個女孩的。


「大姊姊,妳唱歌好好聽啊!是來這邊旅行的吟遊詩人嗎?」小臉蛋帶著欣喜和興奮,熱切的看著自己。


「我是吟遊詩人,但是這裡是我的故鄉,算是回來看看。」她微微一笑,帶著無邊柔和。


「啊,所以會離開這邊嗎?」小女孩看起來有些失落,金色偏棕的髮絲隨著身體動作晃動。


「是啊……」似乎輕嘆了一聲,她重新看向小女孩,「怎麼了嗎,小妹妹?」


「我想要跟妳一起去世界各地旅行!可以嗎?」女孩的臉頰因為激動和緊張而帶著薔薇色。


「當吟遊詩人可不是那麼容易的喔……要先取得爸爸媽媽的同意才行……也要有好聽的歌聲和樂理天分。」她用了淺顯易懂的說法,「而且妳還不曉得我的名字,要是我是壞人怎麼辦?」


「那知道妳的名字之後就可以了對吧?」沒有退縮,小女孩依舊氣勢滿滿。


環顧四周,卻沒有看起來像是女孩的手足或是父母急著找她,在仔細看了看孩子的衣服,上頭繡的文字看不太清楚了,但是依然可以辨認出孤兒院的字樣。


是孤兒的話倒沒讓她太過驚訝,亂世當中的棄嬰幾乎隨處可見,孤兒院伙食肯定不好,小女孩即使外表乾淨整齊,卻瘦巴巴的,深藍的雙眼是最先讓詩人注意到的,炯炯有神,很有活力。


「哎……我先問妳吧,妳為什麼要跟著我去旅行,當吟遊詩人?」蹲下身和孩子平行,雖然有點困擾但還是依然耐心的跟孩子說著。


「我想去看看世界的各種風景,在賽朗依看不到什麼的……」嘟起嘴嘟囔,隨後回復正常音量,「假如想要幫助更多人,就必須到其他地方去對吧?」


聽到這番話,她瞬間有種心跳漏了一拍的鑽疼。


跟她太像了,她似乎說過同樣的話……


「大姊姊……?」看她許久不語,女孩疑惑。


「……我的名字叫佩特妮亞‧克蘿芙。要是妳之後得到父母的同意,我就收妳當徒弟,好嗎?但在這之前,妳必須跟我說說妳的名字。」摸摸孩子柔軟的髮,她的笑容卻讓人感到心痛。


「那當然!」開心的拍拍自己的小身板,女孩笑得燦爛,「我叫蕾勒!」


蕾勒……拼音是Renee嗎?


重生之意……會是妳的轉世嗎?


葛薇妲……





百般聊賴的盯著大臣呈上來的公文,少女的金色眸子看起來很恍惚。


「陛下、陛下,請不要恍神了。」有些蒼老的嗓音喚醒她。


「啊、啊,抱歉。」尷尬的咳了一聲,努力將開始發痠的雙眼聚焦在成疊的公文上頭,羊皮紙已經被鵝毛筆的墨水渲染了墨色的圓形。


「陛下若是累了,還請好好的休息。公文可由屬下來改。」蒼老的大臣推了推厚重的鏡片,鏡片反射著亮光。


「不……」安諾菲特想了想,將另一疊較為次要的公文給了大臣,「那麼這疊給你吧。你也不要太晚休息。」


「謝謝陛下的關心,陛下千萬要顧好自己的身體,這樣才能帶領賽朗依往前邁進。」蒼老帶著佝僂的身影抱著一疊公文離去。


等到步伐聲完全遠去,安諾菲特才無力趴在桌上。


當女王真的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處理政務就快累死她了。最讓她感到挫折的是教皇居然沒答應她的邀約……


理由是不舒服……教皇也是不輕鬆呢……


「葛薇妲‧希珂‧愛爾帕西諾……雖然很長,但是名字很好聽呢。而且我自己名字也沒有短到哪裡去。」低聲念著教皇的名字。


在加冕儀式過後,她就記住教皇的名字了,要是可以,她還真想看看教皇長什麼樣,她的身高高挑,嬌小的自己在她身旁矮了一截,湖水藍的雙眼也很美,朦朧的薄紗覆蓋住看起來更加神秘。


真想多多認識她,畢竟當初那聖潔高雅的美麗形象讓她忘懷不了。而且嗓音也好好聽,不像一般女性的高亢,些許低柔的嗓音像是醇厚的美酒,帶著清淡的果香。


要是自己能成為賢明的君主,到時候就能更加靠近她了吧?


這是希冀,也是她必須要達到的。


為了讓賽朗依更加強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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