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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文] 【原創】烏鴉與13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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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11-16 11:13:22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本帖最後由 sindy588687 於 2017-11-4 02:36 編輯

我是染舞善狐。
歡迎來噗浪找我玩:https://www.plurk.com/sakurawhitefox


此篇文主要在POPO原創連載,御論只放完第一集
http://www.popo.tw/books/583266

卷二POPO已連載完畢,卷三2018/2/27始動!






被烏鴉撫養長大的男子 ✕ 歷經浩劫後餘生的青年

當淡漠鴉之子與腹黑平凡人相遇,
兩人成為相知相惜的搭檔。
一步、一步,命運的軌跡將改寫……


「哇啊!你做、做什麼?把眼睛移開!」
「已經全部看過,也摸過。」
「就算你早就對我身體瞭若指掌了也不該大剌剌盯著我洗澡啊!」


烏鴉,來自深淵的惡魔之一,牠們散播災厄,連神也無法制裁。
安於現狀的梅耶總認為,生活不需要改變,他只想平穩度過一生,
直到家園一夕之間毀滅,他才明白生命有多麼脆弱無常。
然後,傳說中的惡魔「十三」帶著烏鴉出現在自己面前──

這個救了他一命的惡魔給他兩個選擇:留下,或者離開。

經過實際相處,梅耶發現真正的十三和傳聞形象根本是兩回事。對方非但不喜歡殺生,危急時刻還負責救場!
不只如此,打獵縫衣就算了,連陪練和擦頭髮都包辦妥妥?
難道惡魔轉職做保母了嗎?

梅耶打算成為騎士,而十三和烏鴉則肩負著另一項使命。
旅途中逐漸習慣有他的陪伴,當必須分道揚鑣的那刻來臨,梅耶終於察覺,
十三這個人對自己究竟多重要……

不被世人接受的存在,真的唯有離去一途?

「我熟悉的人都已經不在了,現在,就連好不容易認識的你,也要離開了嗎……?」
「你身為人類,我作為烏鴉。我的世界不屬於你,你也有你該待著的地方,我們原本就不是同路人。」


隱藏在幕後的到底是什麼?而誰又將成為誰的救贖?


☆★☆★☆★☆★☆★☆★

搭配歌曲:強く儚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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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11-16 20:57:52 | 顯示全部樓層
大大開新坑了~~~
期待後續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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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開了一個新坑 這是個特別的故事(自認為),希望喜歡  發表於 2015-11-27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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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12-12 16:26:22 | 顯示全部樓層
難得看到原創文於是點進來w
文筆好,圖也美的沒話說呀!(*ˊ艸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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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讚美~~不過這篇肯定是明年才更新正文了  發表於 2015-12-12 1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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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12-12 17:33:57 | 顯示全部樓層
白狐狸加油喔喔/
在臉書偷窺很久了沒想到有試閱!

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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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在臉書被偷窺了嗎?嗚哇啊好羞恥!!是說怎麼偷窺到臉書去的\\\?  發表於 2015-12-12 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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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12-12 21:42:24 | 顯示全部樓層
夜說 發表於 2015-12-12 17:33
白狐狸加油喔喔/
在臉書偷窺很久了沒想到有試閱!

白狐狸你忘了我嗎我會哭喔WWWW
雖然我真的偷窺很久都沒有浮水就是了WWW

啊我大概就是那個、之前留言都覬覦白狐狸軟呼呼皮毛的言說啊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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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你!!不其實我覺得認不出才正常吧?乍看之下兩者間並沒有共通點啊...  發表於 2015-12-12 2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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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12-12 23:30:12 | 顯示全部樓層
哈哈我知道名字~~~~
我是偷窺噗浪XDD
等文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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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已經被大家偷窺許久。。。害我還以為自己在社交網站上面很冷清沒人氣咧  發表於 2015-12-14 2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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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7-1-3 13:08:51 | 顯示全部樓層
本帖最後由 sindy588687 於 2017-8-14 01:21 編輯




──數千年的紙牌塔不過是囈語,為世界哀唱一首輓歌後,曙光隱於地平線。──



楔子


為什麼烏鴉遭受世人唾棄?

父親並未替他解惑。



『生是開始、死是不滅。而烏鴉是死徒,牠們為亡者的夥伴,牠們的孩子帶領生命走入深淵……』


溫柔的搖籃曲在耳畔一遍遍迴繞。

『神賜給烏鴉渡魂使之名。烏鴉繪出七芒,以鳴叫宣告生命的消逝……』


那是從他有記憶起,便不斷聽著父親所唱的歌謠。


偌大的床舖上,隆起的酒紅被單包覆住一個蜷縮的身影,由裸露在外的臉蛋和貼著軀體而微微顯現出的身形可以判斷出這是名少年。他的肌膚在深色床鋪襯托下白得有些耀目,猶如埋藏在烏雲中的明月,漆黑、凌亂的鬈髮鋪散在枕頭上,至於那張輪廓俊秀的面龐則被瀏海覆住了一半。

少年緩緩睜開眼睛,似乎剛從夢中甦醒。外頭暖黃的光芒穿透玻璃窗投射進來,但房間卻有一半陷於昏暗之中,因為大部分的窗子都被簾幕遮得嚴嚴實實。

他聽到房外走廊的談話──或者說「吵架」更為恰當。

「他只是個孩子!你怎麼可以讓他……!」

「決定是由他自己所下,你無權干涉。」

兩位男性的聲音是他所熟悉的,一個飽含磁性,一個清冽冷澈。

「不行,我不同意!他光是接受『契約』就昏睡三天了,到現在還沒醒!」

「不會有問題。」

「路德卡!我擔心的是他以後面對──」

「夠了!」一直維持冷靜的那人終於忍無可忍,他以怒喝打斷了另一人激動的話語。「打從你帶他回來的那刻起,就注定了他將走上與尋常人不同的道路!若要說始因,那便是由你種下的!」

被斥責的那人愣住,安靜了好一會後才囁嚅辯駁,語氣聽來虛弱極了:「不……明明一切的根本,是那群愚蠢傢伙導致的不是嗎……?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不用擔心。

聽到這裡,少年忍不住在心中對著那個牽掛他的人說道。

我沒事的。

「他只是太愛護你了。」

第三個聲音忽然進入了少年的耳中,但那話語卻不是從房外傳出,而是來自於他附近,少年連忙坐起身,終於看到床鋪尾端趴伏著一隻體型不大的貓兒。起先那隻貓兒完全屏除了自身氣息,所以向來敏銳的少年才沒有發現牠的存在。

軀體覆蓋短而細緻的雪白軟毛,約半尺長的尾巴圈住自己,只有尖端綴著黑毛;一雙澄澈的貓眼有如上等紫水晶,在暗處閃閃發亮。牠臉上的神情似笑非笑,眼眸微微瞇起。

外面的爭執仍在繼續。

「您好。」少年向白貓垂首致意。

對於少年的拘謹感到不滿,白貓喵嗚一聲展開軀體,使流暢的曲線完全展露出來,牠邁開優雅步伐來到少年面前,四隻和尾尖同樣烏黑的腳爪踩住了他棉被下的兩條腿。

白貓的紫眸與少年赤紅色雙眼對視,甩動長尾道出感慨的話語:「還真是一板一眼呢,那隻鳥怎麼會教出了如此認真的兒子?」

少年沒有應聲,神色格外乖巧安靜,對此白貓也無可奈何。牠也算是看著這孩子長大的,如果可以,牠跟少年的父親一樣希望這孩子的性格能夠再更加活潑、更加開朗。

「算了。你也聽到他們兩個的對話了吧?我能理解你父親呵護你的心態,但卻不贊同。」

「嗯。」

白貓抖動耳朵,察覺吵架終於停下了,沒有惱人的聲音干擾牠和少年交談。

「唱歌吧,孩子。」牠發出嘆息。「即將遠行,踏上旅途後的你會碰上許多波折,但即使如此,也不要忘記寄宿在你心中的歌謠。切勿徬徨、切勿迷失。」

少年明瞭白貓的意思──歌謠,那是維繫著他們存在的牽繩之一。

「是的。」他點點頭允諾。

隨後房門被人推開,走廊燈光流瀉而入。少年轉頭,視網膜裡映出父親驚喜與詫異交加,急切地朝他走來的身影。


他告訴自己,沒有問題,因為他已經準備好了。


「那個,親愛的兒子呀,我和路德卡決議讓你兩年後再上路哦!」

「……啊?」


說好的月底出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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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7-1-3 13:11:21 | 顯示全部樓層
本帖最後由 sindy588687 於 2017-8-22 20:05 編輯

CH1


救我。

快救我──


他覺得自己似乎在一片無光之中待了許久。沒有任何知覺。

好像看到了什麼,又好像什麼也沒看到。

不曉得經過多少時間,他的意識漸漸恢復,但身體卻無法動彈,連彎曲手指頭都辦不到。隱約中,他能聽到有個粗嘎的聲音在不斷大叫,很吵,但不過一會,卻又重新陷入接收不了任何訊息的黑暗內。

他不斷在昏迷和甦醒中反覆。


我是誰?

這裡是哪裡?

我是誰……


然後,他感受到一陣暖意流竄過全身,從指尖到胸口、由腦幹順著脊髓蔓延至尾椎。這份溫暖輕柔又舒緩,彷彿能填補他失去的氣力。


最終,全部意志在瞬間回籠,他奪回了所有控制身體的主權。第一時間的行動當然是睜開眼睛,但這一睜,他便使自己視線撞進了一片鮮豔異常的顏色中。

在周遭昏暗的環境裡,只有那色彩異常醒目,宛若陽光穿透了修道院的彩繪窗,隨著日照傾斜而使鮮紅玻璃流光泗轉。

之後,他才終於察覺這片紅是來自於一雙眼眸中。

一雙擁有美麗赤色虹膜的眼眸。


梅耶瞪大眼睛,與俯看著他的陌生人對視,整個人籠罩在對方的陰影之下,那對閃閃發亮的紅眼有著稍微能替代燈火的功效,使他的面容不至於陷入漆黑之中,讓梅耶可以隱約瞧出身上之人的五官。

這是個男人。他的臉部輪廓相當英挺,一雙薄唇抿得緊緊的,從深邃的眼神中透出一股巍然不動的冷靜;因為距離太近,對方的瀏海甚至垂落到自己臉上,有點癢。

血紅的虹膜上擁有與常人大相逕庭的梭狀細瞳,當梅耶正為他的眼睛不僅如貓一樣發亮,甚至長得也很像貓而大感詫異時,男人眼中的紅光竟逐漸消退,宛若燭光熄滅般讓周圍回歸一片昏黑。

光線一消失,梅耶才彷彿從蠱惑人心的幻境中清醒過來,所有昏迷前的記憶立即在腦內復甦。

利里諾──村裡的人怎麼了?爸媽、歇斯叔叔、小桑、布魯……大家……!

「唔啊──!呃!」

他想要起身,但卻被蠻橫地阻止了。

阻止他的是一陣無法忍受的劇痛。當他想要抬起自己的上半身時,胸腹便隨著肌肉牽動爆開宛如被手鋸一刀一刀切割的痛楚,跟被重創當下相比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這股痛逼得他立即停止使力。同時,他也才發覺自己的四肢痠軟、腦袋沉重,似乎是發燒了。

臉頰發燙,連呼出來的氣息都熱熱的,但是身體內部卻有如墜入冰窟似的使他冷到發抖,他已經好幾年沒體驗發燒的感覺了。腦袋裡有著急於宣洩的念頭與情緒,可是身體狀態卻不容許他這麼做,使梅耶禁不住想要破口大罵。

但髒字到了嘴邊,卻自動變成斷斷續續的呻吟。「呃啊……嗚……!」

實在是太痛太無力。

身上那個人自始自終都沒離開,平靜地把梅耶從甦醒到想起身卻失敗的過程全看在眼底,被折磨到受不了的梅耶瞬間有種想把怒火全撒在他身上的衝動。沒想到就在這時候,那人忽然伸出手輕輕撫摸起他臉頰,嚇得梅耶身體立刻僵住,撐大眼直直地瞪著他。

他的雙眼已經逐漸適應昏暗的環境,因此即使不需要光線也可以看到對方的臉。「你、你幹麼?」

實在怪噁心一把的,被一個同性像對待易碎品般輕柔摩挲讓梅耶極度不自在,而且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還近得不得了,簡直連呼吸都可以噴到彼此臉上了。

但是那人沒有回答,而是抽手起身走到別處去,還給梅耶冷卻情緒的空間。直到此刻,梅耶才終於辨認出原來自己正躺在一座洞窟的角落,薄暮的色彩從洞口外蔓延進來,他發現這洞窟看起來萬分眼熟,簡直就像──不,根本就是利里諾附近的河流對岸,那座岩壁上的洞穴啊!

也就是說,他現在離村子很近,只要走一會就能夠回去……

突然折回來的男子打斷了梅耶腦子運轉。

梅耶看到他手上多了一個錫色水杯,原來對方離開只是為了去拿東西罷了。

男子扶著梅耶半坐起身,讓他能夠背靠岩壁支撐自己,雖然動作間扯痛了傷口,但怎麼樣也比乾躺著好受一些。他把水杯靠到梅耶唇邊,口渴得不行的梅耶也懶得對這個頗為親暱的舉止多做爭議,自然而然地張開嘴讓水進入嘴中。

然後,他差點把水吐出來。

但是男子眼急手快地摀住他的嘴,強迫他吞嚥下去,一雙淡漠的紅眼竟飽含容不得反抗的氣魄。咕嘟一聲,臭水順利地沿著食道進入胃部。

「噁──嘔──這、這是什麼啊?」嘴一被解放,梅耶馬上呸了好幾口,似是想把殘留的異味去掉。這杯水又苦又澀又臭,彷彿把淤積了好幾天的泥水灌入喉嚨裡一般,他感覺自己的舌頭似乎被水給弄麻痺了。

男子依舊沒有回答梅耶問題的打算,捏住他下巴又逼人把剩下的水喝完,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逃避那些液體進入肚子,梅耶痛苦到簡直要翻白眼了。

確認整杯水都喝乾淨後,男子便逕自丟下被他摧殘的可憐傷患,坐到了不遠處去。等到從噁心味道之中回過神來,梅耶詫異地發現傷口的持續性抽痛竟然減輕了不少。

難道是臭水的作用嗎?

男子點燃柴堆,樹枝劈啪作響的同時替洞窟帶來了光亮,終於可以清楚照出男子的樣貌。他身著棕色系的衣物,那頭雜亂微翹的黑色長髮隨意地收束在頸側,幾縷沒有綁到的髮絲就披散著不去管,瀏海也留得很長,可以明白男子完全沒花心思在打理頭髮上。

梅耶把他從頭打量到腳,內心不斷琢磨著,總覺得這名男子給他一種好像在哪看過的既視感,但他卻沒有與這人見面的印象,尤其他那副外表極具特色,碰上就不可能會忘記才對。

經過一番折騰,梅耶覺得他已經喪失發脾氣的力氣了,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現在的模樣,渾身一絲不掛,光裸的身軀只包了一件斗篷,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那個人幹的。

到底是怎樣才會把傷患扒得光溜溜連內褲都不剩啊?梅耶實在無法理解。

緩緩揭開裹得緊緊的斗篷,劍傷已被亞麻布包紮起來,根據他印象中受到的創傷嚴重程度,照理說應該會洇出血才對,但很神奇的,布料上完全沒有沾染血跡,也不曉得處理傷口的人是如何辦到的。

沒有辦法站起來又無事可做,從他醒來後男子便沒開過一次口,料想對方應該也不可能陪他聊天,梅耶只好動腦揣度目前的情況。

這名不知打哪來的男子應該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了,自己遭受那種血流如注的重傷居然還可以活下來,男子的醫術肯定有兩把刷子。待在洞裡的傷患只有他一個,沒見著其他認識人的蹤影,代表男子只救了他一人,這樣的話,很有可能大家都已經……

梅耶忽然不敢再往下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開始犯起睏來,睡意猶如生長的藤蔓緩緩纏繞住他,悄悄地將他囚入名為迷茫的桎梏之中。

無意識地盯著男子側臉,梅耶一直想不通自己為什麼會覺得男子外表有種熟悉感,直到一件事情發生,他才終於恍然大悟。

那件事情就是──一隻黑色的鳥乘著夜色飛入洞窟,停在了男子肩膀上。

鳥兒身長少說也有六十公分,展開的雙翼甚至超過一公尺,充滿十足的壓迫感,當牠伸腳落在男子肩上的瞬間,梅耶還看到那對爪子閃爍著銳利寒光。牠渾身上下包覆著烏黑的羽毛,連鳥爪與嘴喙都是鐵黑色的,除了一雙黯藍色眼珠,黑鳥身上看不到別的顏色。

男子輕撫黑鳥的羽毛,然後像是察覺到了注目他的視線,轉過頭與梅耶對望。黑鳥眨了眨眼,衝著梅耶發出鳴叫,那聲粗啞的嘎啊聲拉得老長,極為刺耳難聽。

梅耶不禁打了一個冷顫,霎那間,他明白自己碰上什麼了。


『他擁有一頭同鴉羽般漆黑的頭髮,只要與他血色的雙眼對視,就會被拖入深淵。
他待在神的光芒無法照拂的亙暗中,使令烏鴉奪取人命,其所到之處將會造成死亡。』



這名男子,是傳說中的惡魔「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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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7-1-3 13:13:40 | 顯示全部樓層
本帖最後由 sindy588687 於 2017-8-23 13:06 編輯

在梅耶十二歲的時候,他第一次聽到了那個傳聞。

自古以來,特蘭大陸便流傳著許許多多的傳說,有些記錄在《聖訓》上頭,有些以書卷典籍備載,最後則有些藉由人們的口耳相傳──這種流言蜚語又稱為「逸聞」。當然,當逸聞傳播甚廣時,便會變得如《聖訓》上的教誨一樣人盡皆知。

梅耶所得知的「惡魔十三」,便是那樣的一項逸聞──與烏鴉共同行動,名喚十三的惡魔,人人皆避而遠之。關於十三傳聞的細節眾說紛紜,他的來歷更是團無法釐清的迷霧,沒有誰能夠說出準確詳盡的答案。

但在這其中總有幾項是眾人都肯定的:例如十三擁有沉黑似夜的頭髮與艷紅如血的雙眼、例如十三目前正在特蘭大陸四處徘徊遊蕩、例如十三身邊永遠都有烏鴉跟隨。

這個傳聞的熱度從爆發出來開始便不曾消褪,反之,它越演越烈,追根究柢正是因為十三不斷被人在各地目擊所致。


「所以,那就值得你們討論老半天?」梅耶皺起眉頭,不滿地瞪著眼前這群吃飽沒事幹……更正,是有事卻不幹的童年玩伴們。即使隔了一年,人們仍然能時不時聽見十三又在哪兒造成當地的傷亡,使得這群玩伴獲得新消息後便會嘰嘰喳喳地討論個不停。

「哎!別這麼說嘛!你難道不覺得這個怪談很神奇嗎?」

其中一位玩伴用興奮的語氣強調,但被梅耶冷冷地駁回:「不覺得。」

「梅耶,你、你也知道聊這些是生活的調劑啊,我們又不像城裡人有那麼多娛樂可做……」另一位少年臉皮沒有上一人厚,但也連忙為自己找藉口。

「你們啊──」被凍到發白的臉蛋浮起紅暈,梅耶總算忍無可忍,把長柄鐵鏟往他們面前一扔,翠綠雙眼所醞釀的怒火幾乎噴薄而出。「門口的雪只有我在清,說好的工作分配呢?你們連抹布都沒有打溼,桌上的灰還積在那裡!」

「抹布只是凍乾了啦!」

「桌子你沒有摸怎、怎麼知道──」

「別敷衍了!」

梅耶兩眉狠蹙,稚氣未褪的臉龐像是乾果一樣緊緊皺起,整個人臨近爆炸邊緣。他瞪著最開始發聲、那位人高馬大的少年冷冷地說:「布魯,換你去剷雪,現在、立刻、馬上,別讓我講第二次。」

被指名的布魯受到梅耶爆發出的氣勢所懾,抿著唇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見幾位夥伴心虛地左瞧瞧又瞅瞅,就是沒人有想救他的意思,布魯只得摸摸鼻子把扔在地上的鐵鏟撿起,灰溜溜地走出禮拜堂。

布魯離開後,梅耶把視線轉向下一個人,被他盯住的少年頓時冒出冷汗。

接著,梅耶勾起了嘴角。

一看到這彷彿能凍徹肺腑的冰冷笑容後,少年的冷汗立刻從流淌變成噴湧,簡直跟瀑布有得一拚,他差點要撲通跪地大喊對不起。

「加尼恩。」

「是!」

他們瞭解梅耶平時的脾氣溫和歸溫和,發起火來也是非常可怕的。以前不懂事時,大家覺得他看起來可愛好欺侮,沒想到整過他的孩子事後都被報復回來,那時調皮的他們才明白其實梅耶並不是軟柿子。

「你也跟布魯去剷雪。」

「好……」

嘴皮子耍一耍就算了,萬一真惹他惱怒便會吃不完兜著走。名喚加尼恩的少年膽顫心驚地繞過持續微笑的梅耶,一溜煙跑向門口。

「至於你們……」梅耶掃視剩下的幾位玩伴,接收到視線的瞬間,他們立刻正襟危坐的聽候差遣。「我整理桌椅,你們自行分配誰負責掃地、擦窗、清神像和祭臺,沒問題吧?」

「沒、沒有!」

話一喊完,幾人抓抹布的抓抹布、拿掃把的拿掃把,一刻都不敢耽擱。施令者見他們終於不再胡鬧,全部乖乖動手上工去了,神色才和緩下來。

梅耶把結冰的水桶拿到火爐上燒開,這才能打溼抹布擦洗桌椅,他和其他少年今日的工作是打掃修道院,只是拜幾人偷懶所賜,進展實在不如預期。連下了數天大雪,不僅道路遭到掩埋,連修道院大門都像其他民宅一樣被積雪封住,早上來這時他們還費了把勁才成功打開。

修道院除了提供民眾前來禱告,也作為孩子們的教室使用。村中所有孩子滿八歲以後,每週固定有四日會在修道院讀書,直到十四歲終止。由年近六十的老教士指導孩子們寫字算數、教授一些地理和文化的概念,以及修習神學,唯有農忙時節和隆冬之際才會停課。

整所修道院不大,只有禮拜堂、儲藏所,以及創設這間修道院的老教士的起居空間而已。兩排長桌椅質樸簡陋,牆壁樑柱維持最原始的石磚面貌,上頭連裝飾性的雕刻都沒有,雕花玻璃窗也只有幾個簡單的顏色,修道院裡唯一能找到最華美的東西,大概就是禮拜堂前端的特蘭神雕像了。

面對眾人的神像背後開了一扇雕花玻璃窗,每當陽光照射進來時,便會為精緻的神像覆上一層斑斕色彩,宛如特蘭神沐浴聖光降臨人世。

看著特蘭神像面帶憐愛世人的和煦微笑,梅耶不禁想起了現在惡名昭彰、鬧得人心惶惶的惡魔十三一事。

傳說真神即使已經回歸天上進入沉眠,仍舊留下一絲心神關注著這個世界,那麼祂會知道現在大陸糟糕的局勢嗎?包含十三?

梅耶對於十三的話題不如其他孩子那樣熱絡,當所有人都聚在一起討論時,他一向卻興致缺缺很少參與。

十三之所以會被人們懼怕,除了他和烏鴉相伴,更因大部分人採信關於他來歷的其中一種說法──十三為烏鴉誕下的孩子。


來自深淵的烏鴉是災惡的化身,牠們帶來一切不詳的事物,讓漆黑的羽毛染上鮮血,讓禍害滿盈人間。

牠們的啼鳴為毀滅的告鐘,牠們的眼眸為破壞的業火。

烏鴉是連神都無法掌握的存在。

而鴉之子,集合了所有邪惡,成為帶來死亡的惡魔。


於是人們以遠古的大惡魔數目命名,喚他「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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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7-1-5 21:01:28 | 顯示全部樓層
本帖最後由 sindy588687 於 2017-8-22 17:44 編輯

「醒醒──」

他聽見了脆軟的聲音,還感受到施加在肩膀上的力道。

「梅耶,醒醒,該起來了。」

什麼?

昏沉的腦子尚處在睡夢與現實區間,梅耶勉強睜開了眼睛,隱約瞧見有個人離他很近很近,擋住了上方斑駁的陽光。因為光線不足和剛甦醒的緣故,梅耶的視線過會兒才對準焦距,總算看清了一張俏嬌的瓜子臉略帶不滿。「妮莉朵?」

聽見梅耶嗓子有些乾啞地確認她的身分,名為妮莉朵的女子眨著靈動的碧色大眼,直起腰桿坐到旁邊使梅耶可以起身,然後她嘟起嘴嗔道:「你怎麼睡那麼香啊?叫了好幾次都沒醒。」

「抱歉……」村外草坡的這株大樹底下是梅耶最常跑來歇息的地方。這位面容俊逸的青年半坐起身,揉揉太陽穴,使勁回想了一下後才應話。「我夢到了以前的事……好像是我十三歲的時候,因為布魯他們光顧著聊惡魔卻不工作,所以我很生氣的訓了他們一頓。」

他的青梅竹馬聽了,忍不住噗哧笑出聲,原本勾在耳後的鬢髮因為她微微側過腦袋的動作而垂落下來,不經意間替她平添了一分嫵媚。「你居然夢到那種陳年舊事啊。十三歲,不就是五年前嗎?我都沒辦法把多年以前的回憶變成夢境重溫,你這樣還挺厲害的呢!」

「妳就別擠兌我啦!」梅耶聳聳肩苦笑,他也不曉得自己為何會夢見過去微不足道的小事,令他再次認定夢境果然都是沒有邏輯可言的。

在這場夢中唯一比較重要的,或許便是關於惡魔十三的事情,因為十三的傳聞迄今已經足足有六年之久。這六年以來,十三的消息未曾間斷,世人皆說每當十三到達一個地方時,都會為那地帶來災難,無論是饑荒、瘟疫,或者戰爭、流寇,人們怨恨他將本就不太平的世道攪和得更加混亂不堪。

不過梅耶總覺得那些紛擾離他非常遙遠。位在瑞雅封地轄區之下的利里諾村莊與世無爭,瑞雅向來是查洛彌帝國中數一數二的和平地帶,儘管鄰近於旁的即是與查洛彌交惡的威斯頓帝國,但它至今仍神奇地尚未點燃戰火。

碧藍如洗的天空只有幾朵白雲安詳的點綴其上,微風送來清新的綠草味與花香,頂上的樹葉摩挲間嘆出輕柔的沙沙聲,讓人感到放鬆,連小鳥的啁啾都隨興自在,時而婉轉時而高亢。愜意地享受午後悠閒的氛圍,梅耶過了好一會才意識到自己應該問問被叫起來的原因,妮莉朵剛才的反應似乎是有事要找他,但怎麼現在卻和他坐在這裡一起放空?

「妮莉朵,妳找我有什麼事嗎?」

「嗯……?噢對!歇斯叔叔說他的新作品出爐了,要你回去嘗一嘗。」

很顯然妮莉朵也差點忘記自己的任務。

「已經做出來了?歇斯叔叔不是今早才剛開始構思嗎?」

「那現在就做出來很奇怪嗎?」

「不、也不是,通常歇斯叔叔有了新的想法時會花一天整理配方,隔天才動手實驗,這期間他可是專注到兩匹馬也拉不走的。」

「可能叔叔這次狀態很好吧!」妮莉朵隨口提出假設,梅耶也沒有反駁,只是再次苦笑。

歇斯是利里諾的麵包店老闆,對於嘗試烘焙新麵包熱忱十足,也幸好村裡物資並不匱乏,才能放任歇斯不斷挑戰,梅耶平常沒下田務農時,便是在店裡以麵包學徒身分工作。村裡的晚輩們叫歇斯「叔叔」只是一個單純的稱謂,但妮莉朵不同,她正是因身為歇斯的姪女才會如此稱呼他。

就在梅耶準備起身離開時,一陣宏亮的呼喚聲抓住了他們的注意力:「喂──!梅耶、妮莉朵──」

他們轉頭望去,原來是兩名童年玩伴正巧提著水桶路過。

「布魯?加尼恩?」方才夢境中被責罵的青年們現在一臉賊溜溜的瞅著自己,這之間的反差竟然讓梅耶一時轉換不過來。

「孤男寡女的兩個在那裡幹什麼啊?」

「嘿嘿,難道是……幽會嗎?」

布魯和加尼恩露出讓人感覺欠打的笑容,活像是村裡沒事便閒聊八卦的大媽。其實這麼說也不算錯,除開性別年齡不對,他們很愛八卦這點倒是一模一樣。

「幽、幽會?你們胡說什麼啊!」對於兩人的揣測,妮莉朵粉嫩的臉立刻發熱,雙頰紅撲撲的樣子煞是惹人憐愛。

而梅耶則是感到頭疼,他無奈的扶額嘆息:「你們行行好,什麼時候才可以改正那種八婆的個性?」

但是被指控的兩人置若罔聞,甚至自動杜撰情節,嘻笑的表情更加猥褻了。

「晴朗天微風吹,村子外大樹下,風景好氣氛佳……」

「一對璧人深情對視,男方來發樹咚將嬌小女子困在雙臂間,然後從嘴唇的零距離觸──」

「給我打住!」梅耶及時截斷下面更糟糕的妄想,但跟妮莉朵不同,他反而是困擾多於羞赧,臉上看不見任何紅暈。

「哦哦作賊心虛了嗎?不對呀梅耶你怎麼沒臉紅?」

「……為什麼我一定要臉紅?」

「害羞才是正常反應啊兄弟!」

「天啊美人在旁卻完全沒有歧念?梅耶你是不是男人啊!」

「還是情商太低?或者臉皮太厚?難道木已成舟只差開誠布公──」

「真是夠了,我要回店裡去了。」無力的丟出這句話,梅耶一秒也不想耽擱了。你說他們幼稚嗎?沒錯,令人髮指的幼稚,卻實在無可奈何。

「那記得要請我們吃麵包啊!」布魯像趕蒼蠅一樣揮揮手,還不忘佔人家便宜。

「你用買的我就給。」

「嘖!小氣巴拉!」

於是梅耶送了一枚白眼當作回應。


叮鈴!

懸掛著的搖鈴發出清脆撞響。

回到歇業中的麵包店,樸實裝潢構築出恬靜氛圍,剛上架的麵包在整間店飄散著勾人食慾的香味,而最為強烈的甜香來自於隔間,當梅耶推開半掩的門時,溢出的麵包香霎時變成濃郁的甜浪襲來。

因為有兩座烤爐提供熱源,烘焙房內溫度高了不少,瞬間讓梅耶熱出幾粒汗珠。不過早先待在房內的那人儘管滿頭大汗,卻仍能安穩地坐在椅子上打盹,這讓梅耶有些佩服。

工作臺已經擺了兩盤外貌漆黑的圓麵包,每個都只有巴掌大小,但散發出的氣味卻不容小覷,一看就知是歇斯的新作。說實話,從小接觸到大,他還是第一次聞到竟然有麵包味道能如此甜膩。

這次歇斯叔叔又弄了什麼新配方?

梅耶走近查看,剛出爐的麵包外表乾燥光滑,仔細看會發現其實它們並不是黑色,而是很深的褐色,剝開後裡頭包裹了溼潤的內餡,香味的主要來源應該就是這個了。

不一會歇斯就醒了過來,對於剛睜眼便看到身旁多了個人絲毫不感意外,反而是梅耶好奇的神色讓他大為得意。

「快點,吃吃看吧!」歇斯催促道,瞬間打破房內的寧靜。

「歇斯叔叔,你不要突然嚇人啦。」

專心研究中的梅耶根本沒發覺歇斯已經醒了,他抱怨同時也乖乖地將麵包送入口,咀嚼幾下後,一雙綠眸便睜大了。「這……」

「味道如何呀?好不好吃啊?」歇斯非常興奮的看著梅耶,對於青年臉上的一絲細微變化都不放過,梅耶皺了皺眉,把剩下的一半遞給歇斯品嘗,語氣有些難以置信。

「香甜中帶著幾乎品不出的微苦,內餡像奶油一樣滑膩不乾澀,不論氣味還是甜度都未曾有過,這是什麼東西?我還是第一次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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