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胎
最早察覺有個新生命在悄悄孕育的並不是當事者兩人,而是旭。
面對好一陣子沒有見到面的親長,旭總覺得好像有哪裡不一樣。
「親長,你最近有發生什麼事嗎?」欲言又止一會,旭最後還是在親長疑惑的目光下問了出來。「感覺你好像有些變化。」
「我沒發生什麼事啊?最近也都很平靜。」不解的歪著頭,米迦勒不了解為什麼他會這麼說。
「那可能是我太久沒有見到親長了吧。」也說不出這種感覺從何而來,旭也只能將原因歸咎在這點上。
「或許是吧。走吧,要不要先去打一場?」
「親長我才剛回來你就先放過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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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迦勒?」
被喚醒時,米迦勒還一臉沒清醒的樣子,先是發楞了幾秒才將目光集中在一桌盯著他看的人身上。「怎麼了?」
「你還問怎麼了,你居然在開會的途中睡著了。」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拉斐爾完全無法想像一向把工作當成生活必需品的同僚會在開會途中睡著,但現在這居然發生在他們面前,這讓他不震驚都不可能。
「抱歉,可能是最近睡的比較少吧。」捏了捏鼻樑讓自己清醒一些,但從身體深處犯上來的睏倦感卻難以壓制下去,他不禁掩嘴打了個呵欠。
「你看起來還是很睏的樣子,要不今天的會就先開到這邊吧,反正也差不多了。」顯然認為他這種狀況不適合再繼續工作下去,加百列提議到。
「抱歉,那我先回去休息了。」也曉得自己現在真的沒辦法提起精神,米迦勒點頭接受這個提議,然後在聞訊趕來的夏碎的陪伴下回到了房間,誰知才剛踏入房門米迦勒忽地彎下腰不住乾嘔。見狀夏碎一邊將人扶穩,一邊彎下身查看情況,就見人的臉色一片蒼白,顯然難受的緊。
「我們去找拉斐爾。」粗略檢查過卻沒有發現這異狀出於何因,眼下對方也不便移動,夏碎只能先順著那人的背等待那令人心慌的乾嘔暫緩下來,直到人看起來沒那麼難受了才小心地把人抱起,正要走出房間時卻被拉住了手臂。他低頭,心焦的眼神對上對方有些古怪又混合著不可思議的神色。
「怎麼了?」
只見米迦勒緩緩摸上小腹,語氣是十足十的震驚。「夏碎,我⋯⋯好像⋯⋯有了?」
有了?
結合他的動作,夏碎驚愕地瞠大眼。「你是說⋯⋯」
「我好像、又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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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啊,一個月了。」檢查完畢,拉斐爾確認了這件事。「自結婚不到百年就有小孩後現在又有了二胎,你們要不要考慮再來個三胎創一下紀錄?」
「我不要。」即使難受的不得了也堅持要阻止同僚的異想天開,才說短短幾個字米迦勒的臉色又白了白,看上去又像是想吐的樣子。
「你這胎妊娠反應好像比較嚴重,我記得你懷旭的時候沒有這麼激烈。」見同僚是真的很難受,拉斐爾也不敢再說什麼玩笑,生怕要是刺激過頭害這人怎樣了,到時他的下場鐵定會很精彩。
「我只想知道我要吐到什麼時候。」臉色很差的說。懷旭時雖然也會想吐但只要沒有聞到特定氣味就算還好,現在他明明什麼氣味都沒聞到卻還是想吐的要命,這日子是要怎麼過下去。
「以你現在的狀況我估計妊娠期大概需要六到七個月,換算一下你起碼還要吐一個月吧。這段期間先找找你怎麼樣比較不會想吐,畢竟你也知道這種狀況是因為激素的改變,我想你也不想為此使用藥物。」
「這我知道。」揉了揉眉心,米迦勒嘆了口氣。「我突然覺得我懷旭的時候真是太幸福了。」
「再過一陣子就比較好了。」也只能安慰的說上這一句,拉斐爾站了起來。「夏碎你先把他帶回去休息,我去跟其他人說一下這件事,畢竟你目前實在不適合操心過度。」
「麻煩了。」也了解現在自己真的逞不了任何強,米迦勒只能點頭妥協,然後在夏碎的攙扶下慢慢的走回臥房休息。
「感覺還好嗎?」在人的背後塞了顆枕頭讓他能舒服的靠著,夏碎憂心的看著閉目養神的人。
「不好,想吐,會暈,又累。」難受的皺了皺眉頭。「能倒杯水給我嗎?」
「好。」立刻轉身倒了杯水,小心翼翼的讓人把水喝完後夏碎把人抱在懷裡。「我能幫上你什麼忙嗎?」
「抱我、哄我。」
「好。」
一邊輕拍著人,夏碎一邊低聲說話轉移他的注意力。「這是我們的第二個孩子呢。」
「嗯,我也沒想到會再度懷上。」被溫暖的懷抱抱著,米迦勒覺得那些症狀舒緩了不少。「你要祈禱這小傢伙最好像你,不然你就完蛋了知道嗎。」
「這不是我能掌握的吧。」有些失笑,夏碎把掌覆在米迦勒的手上輕輕摩挲。「當年還想說不要讓你再受苦的。」
「沒辦法,來了都來了,也只能好好把他生下來了。」伸手捂上了平坦的小腹,在那之下一個小生命正在緩緩的成長。「每個孩子都是神的恩賜,既然來了那我就會好好愛他的。」
「只是你又要受累了。」不捨得蹭了蹭伴侶的肩頭。「當初我不在時你也這麼辛苦嗎?」
「沒什麼印象,忘了。」敷衍的帶過,米迦勒不滿的伸腳踢了踢他。「說好的哄我呢?」
「這就來。」明白自己的伴侶並不想讓他重溫當年他在懷孕初期沒有陪伴他的愧疚感,夏碎輕笑了聲,再開口時都是耳鬢廝磨的細言軟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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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懷旭的時候,這次妊娠米迦勒確實過得不算輕鬆。早上醒來一件事就是撕心裂肺的吐,吐完就覺得暈,令人心煩意亂的困倦感也如影隨形,沒一個月人就硬是消瘦了一圈。
因為身體的不舒服加上生理的改變,饒是米迦勒這種一貫冷靜自持的人也不免情緒起伏不定。
像這次,明明想說讓他轉換心情帶他出去跟大家一起散散心,哪知道一群人聊得正高興時一轉頭就看到有人在默默落淚。
「米迦勒你怎麼了!是不舒服嗎?」
面對他們緊張的目光,米迦勒吸了吸鼻子,神情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為什麼你們可以好好的開開心心的⋯⋯只有我這麼不舒服⋯⋯你們都不懂我有多難受⋯⋯」
相較其他人手足無措的樣子,已經面對過許多次的夏碎顯得淡定許多。「那我們回去?正好你也需要休息了。」
只見米迦勒又吸了吸鼻子。「不要。」
「⋯⋯」
但跟旭相處時,孕期變得相當刁鑽的人卻一點都不難搞,反而整個畫面看上去相當溫馨有愛。
米迦勒會讓旭摸摸他的肚子,讓他跟裡面的小傢伙說說話,也會聊聊當初懷他的時候是什麼樣子。旭也對這個意外到來的手足很感興趣,還因此養成了在睡前跟還只有幾公分大的手足說話的習慣。
然後在父親吃醋的目光下溜之大吉。
既然他已經回來了,目前被勒令多休養的孕婦決定趁這段時間開始手把手的教導旭,力圖培養出一個接班者好減輕他可憐副手的工作量,對此旭只能苦笑,然後認命的天天上課。
「親長,你打算給他取什麼名字啊?」
「不知道。不然你取?」
「我?不好吧。」
「沒事啦,反正他是你手足。我還指望你幫我帶小孩呢。」
「不是這樣的吧親長。」
「你顧了之後就會覺得很可愛了啦。而且提早讓你學會怎麼照顧小孩,以後就不會手忙腳亂的了。」
「⋯⋯親長我覺得我離那一天還很久遠。」
「哈哈,難說喔。」
除了他以外,另外常來的還有路西法。
「怎麼你都懷二胎了我都還沒有動靜。」戳戳手足稍微凸起的腹部,路西法不滿的碎唸。
「怎麼,兩人世界過夠了想生了?」難得感覺比較舒服,米迦勒有些慵懶的瞅著手足看。
「得了吧,我對小孩一點興趣都沒有,是他想要了。」露出嫌棄的神情。「那個悶葫蘆,想要小孩也不會主動跟我說,還是我灌醉了才套出話來的。」
「所以最近要開始造人計劃了?」
「就不避孕了,看多久後會來吧。」
「那等這隻出生後我借你們拿去滾床單?聽說這還蠻有效的。」
「在這之前你先顧好自己吧,一天天瞎折騰的。」
「等你有了你就知道我為什麼會這樣了。所謂身不由己啊。」
「我還真希望不要變成這樣。」
「難說啊。」
結果在小孩出生後米迦勒真的一出月子就把小孩帶去滾了一下另外兩人的床,然後又等了兩年多總算也傳出好消息。
高興歸高興,但看著手足一點孕期不適反應都沒有照樣吃好喝好睡好,米迦勒表示這簡直天理不容,於是很幼稚的一得空就去鬧人家,搞到每次都要出動各自的丈夫才能把這對鬥嘴鬥個沒完沒了的手足壓回去休息。
那都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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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孕中期那些煩人的妊娠反應總算消停了點,因為前幾個月實在過的太鬱悶,這下總算有力氣出門的人恨不得天天往外竄。如果說是出去玩散散心那倒還能接受,問題是這人直接一頭栽進工作堆裡,看他的架勢估計沒個三天三夜是不會罷休的,而且只要一阻止就會收到他無聲的控訴,搞得一群人都對這個孕婦很頭痛。最後還是把夏碎調來跟他一起工作,這才有理由把人按點拖回去休息。
對於胎教居然是工作夏碎深感無奈,但大的這個心情也不能不顧所以他也只能折衷,白天看文件晚上聽聽音樂做做胎教,希望多少能彌補一些。
出來後可千萬別像他親長一樣任性啊,唉。
「嘶⋯⋯」
耳邊傳來的低低抽氣聲讓夏碎一秒放下手邊的事跑到米迦勒旁邊。「怎麼了?」
「沒事,只是他動了,踹了我一腳。」撫著圓潤的腹部安撫裡面的小傢伙,見小傢伙仍舊鬧騰米迦勒不滿的曲起手指敲了敲肚皮。「你能不能學你兄長一樣乖一點啊。」
「看起來他比較調皮啊。」跟著伸手摸上,隔著一層肚皮幼小的生命正盡力的彰顯他的存在。
「是太皮了,天天折騰,搞得他不睡我也睡不著。」雖是如此的抱怨著,但米迦勒的語氣卻依舊溫柔。「算了,你健健康康的就好。」
「但你也要健健康康的啊。」改撫上米迦勒的臉,看著孕期消瘦不少的伴侶夏碎心疼的湊上前吻了吻他的額頭。「真希望他趕快出生,讓你能好好的休息。」
「得了吧,他出生後我還是要養孩子的。」
「不是說要給旭養?」
「但也不能老是丟給他吧,他還在成長階段,不能耽擱他的。」輕敲了下夏碎的額頭。「想跟我過兩人世界也不是這樣的。」
「被你發現了啊。」一點小心思被拆穿,夏碎也沒有不好意思,而是伸出手環抱住米迦勒往自己身上靠,掌重新摸上了他的腹部。「你確定真的要讓我接生他嗎。」
「當然,有其他人在旁邊我反而覺得有壓力,所以這次我想要安安靜靜的好好把這孩子生下。」慵懶地靠在他懷裡,米迦勒打了個呵欠。「反正我們這邊的人都有神的眷顧,不會出現那種最糟的情況,而且拉斐爾也會在外面待命,你不用那麼緊張。」
「怎麼可能不緊張,我也是第一次接觸到這方面的事,還沒有實習經驗就直接上陣了。」當初聽到伴侶說他想要給他接生他就有些緊張,畢竟那是他從未接觸過的領域,而且事關他的伴侶,他很擔心萬一他做不好會給對方造成更大的傷害。
「別那麼緊張,我好歹也生過一個了,至少比較知道大概的狀況,而且拉斐爾也說過第二胎會比較快,應該不會像旭那時拖了那麼久。」拍拍他的頭,米迦勒安慰道。
「但我不忍心看到你那麼痛啊。」想起當年的情形,夏碎實在不想再讓他最珍惜的人再遭受一次那樣的痛苦。
「反正這都已經是注定了,你就好好的幫我接生吧。」抬腳蹭了蹭他,米迦勒轉移了話題。「寶寶說現在他不想聽這些,他想聽他爸爸哄他。」
「難道不是媽媽想聽我哄嗎?」了解伴侶並不想讓他繼續執著這點,夏碎也順從的改變話題。
「哄不哄,不哄就走。」
「好好,我哄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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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孕晚期米迦勒算是過得還可以,除了沉重的腹部讓他行動比較不方便外其它狀況可說是比之前好上許多。相較於本人沒有一絲的緊張感,其他人可都是繃緊了神經,畢竟二胎的產程比較快,他們真怕這人一時心血來潮想自己溜出去晃晃結果就在外頭把小孩給生下來了。
「旭你別那麼緊張,我離預產期還有好幾天呢。」看著被其他人派來跟在自己身邊的孩子,米迦勒有些無奈。
「可是親長你當年生下我時不也提早了幾天嗎。」完全沒有因此比較放鬆,顧著孕婦的旭表示壓力山大。
「也才早了個一兩天而已。」
「那就代表有早。」
「你真的不用看我看得這麼嚴的,拉斐爾昨天檢查不也說了雖然胎位下降了但宮口還沒擴張,所以要我多走動來讓他更快出生嗎。」摸了摸肚子,裡面的小傢伙現在在睡覺,難得消停了會,不然現在他長這麼大了,隨便揮拳頭蹬個腳翻個身就會讓他感到不適。
「是沒錯。」承認這一點,旭還是不敢掉以輕心。「不過親長,你有不舒服的話一定要跟我說,知道嗎。」
「好好,你這囉嗦的樣子真的跟你爸越來越像了。」
事實證明,旭的擔憂並沒有錯。
半夜察覺到動靜夏碎驚醒了過來,立刻開了燈查看伴侶的情況,只見人側身蜷縮著捂住肚子,神情雖然還算平靜但卻隱隱透著痛苦。
「陣痛開始了,幫我看一下子宮頸開到幾指。」冷靜地開口,突然來襲的陣痛讓米迦勒的尾音不由自主的打了個顫。
「好。」立刻反應過來,夏碎先把人扶起讓他舒服的靠在床頭,隨後一手握住伴侶的手安慰他一手轉出術法查看狀況。腹部的疼痛讓米迦勒皺了皺眉,在夏碎確認暫時狀況沒問題後就讓他先通知拉斐爾並把先前準備的吸水布單換上。
托之前也是在自家生的福,有經驗的兩人東西準備得很齊全,情緒也都還算鎮定。因為子宮頸還沒全開所以夏碎半跪在床邊一邊跟人說話一邊注意他的狀況,準備隨時迎接他們的第二個孩子。
「看來這孩子大概會在凌晨出生呢。」陣痛趨緩時米迦勒吐了口氣讓自己放鬆一些。「名字大概是跟旭同系列的了。」
「那你想取什麼名字呢?」撫摸著腹部,夏碎輕聲詢問。胎兒似乎感覺到他即將要出生了所以變得活潑起來,在不大的空間裡揮舞著手腳。
「上次我取過了,這次就換你吧。對了你順便祈禱一下這孩子要像你啊,不然我可要找你算帳了。」為了這點他已經祈禱了一整個孕期了,最好是不要讓他失望啊。
「那你先說說算帳內容我再考慮?」感覺到伴侶的腹部再度繃緊,下一陣的宮縮再度襲來。無法緩解他的疼痛,夏碎也只能一邊跟他說話一邊幫他按摩腰部,盡力轉移他的注意力。
「嗯⋯⋯幫我帶小孩、跟小孩玩、教他讀書寫字、跟他說故事⋯⋯」勉力抵擋著疼痛,米迦勒抓著夏碎的手微微用力了些。「然後我再也不生了⋯⋯真的太痛了⋯⋯」
「好,不生,這胎後我們就不生了。」眼眶有些酸澀,但眼下伴侶的情況更為重要,所以夏碎也只能壓抑住然後焦急的等待孩子出生的時刻到來。拉斐爾已經在外頭待命,要是情況一有不對就能立即進來協助。
又過了幾個小時,外邊的天色已經逐漸泛白。收起探查術法,夏碎拿過一旁的毛巾替米迦勒抹去額上的汗。「黎,差不多了。還可以嗎?」
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米迦勒朝夏碎伸出了手。「可以。扶我一下,我想坐高一點。」
「好。」撐著人讓他坐高了些,夏碎先倒了水小心的喂了些讓伴侶緩解乾渴,隨後爬上床跪在他的雙腿間,「黎,你準備好了就開始吧。」
「嗯。」點點頭,米迦勒將雙手按在腹部上,在宮縮再度襲來時他仰起了頭,脆弱的脖頸浮出青筋,整個人隱隱顫抖著。
「先放鬆,他有下來了,你做得很好。」在宮縮退去時夏碎抬手替人抹了汗,然後輕輕捏了捏他的手當作鼓勵。
「我知道⋯⋯嗯⋯⋯」輕輕的呼氣,米迦勒疲憊的眨了眨眼。「好累⋯⋯」
「他快出來了,我們再努力一下,嗯?」輕聲哄著,夏碎牽著米迦勒的手在腹部輕柔的畫著圈,感受他們的孩子在裡面動了動回應他們的撫摸。
「別用哄小孩的語氣哄我⋯⋯」反手抓住夏碎的手貼在自己的肚皮上,掌心傳來的熱度讓他感覺舒服了點。
「我已經用這種語氣哄了你一整個孕期了。」
「但現在你不能把我當孩子了,我們又要當父母了,在孩子面前不能總這樣的。」下一次陣痛來襲,米迦勒握緊夏碎的手,從喉嚨深處發出苦悶的呻吟,胎兒隨著他施力緩緩地向下被推出,一個小小的黑色髮旋冒了出來,但隨著推擠力量的消失又躲回安全的母體內。
「我們的孩子是黑髮的,看來我應該有機會不用被算帳了。」帶著米迦勒的手下移到突起的小腹,夏碎柔聲對著緊閉著眉眼的人說道。「還可以嗎?」
「先讓我緩一下⋯⋯呃⋯⋯」孩子突然踢蹬了下,米迦勒偏過頭,抑制不住的淚水自他的眼角滑落。
不能幫上什麼忙,夏碎也只能伸手攔截那滴淚,然後傾身向前輕吻著他的臉頰,在他耳邊喃喃說著鼓勵的話,陪著他的伴侶度過這個難關。
生命的到來一向伴隨著痛苦,從來不是理所應當。
正因如此,生命才更顯得可貴。
在捱過一陣陣的痛楚及不懈的努力下,胎兒總算是捨得離開溫暖安全的母體,被夏碎抱在手上時他發出了嘹亮的哭聲,同時晨光也透過窗戶照了進來,將一家子籠罩在溫暖的光輝中。
「我都不記得原來孩子剛出生時只有這麼小。」喘著氣,抱著被夏碎放在他胸脯上的孩子,米迦勒的眼神充滿憐愛。
「是啊。辛苦你了。」將臍帶剪斷,夏碎確認伴侶並無大礙後低頭親了親他,處理完剩下的雜事後便抱過孩子帶去一旁清理,不多時被洗得乾乾淨淨包著毯子的小團子就被送回米迦勒手上。「感覺還好嗎?」
「還好,感覺沒之前那麼難受。」輕拍著孩子,小小的孩子不肯入睡,微微地睜著紫色的眼眸好奇地看著孕育他的人,四肢不安分的亂動著,小嘴一張一合,咿咿呀呀的不知道想說些什麼。
「怎麼,你有很多話想對爸爸媽媽說嗎?」向外頭等了一宿的人們報了平安,回到房間的夏碎也湊過來逗弄著孩子。
「可能是想問他到底叫什麼名字吧。」示意夏碎坐到他身旁,米迦勒靠上了那溫暖的身軀,神色既疲倦又洋溢著幸福。「這位新生兒的父親,請問孩子要叫什麼名字呢?」
「既然他也是清晨出生的,不然就叫「曉」吧,希望他能如破曉之光一樣帶給人希望。」摸摸孩子柔軟的黑髮,夏碎做出決定。
「曉啊,是個好名字啊。」手輕輕的放在孩子小小的胸脯上,小小的手掌緊緊的抓住了他的手指,柔嫩的掌心讓他內心也柔軟的一塌糊塗。「藥師寺曉,以我之名,願你安康。」
「確實沒有比平安健康還要更重要的事了。」附和伴侶的期許,夏碎伸手將他攬過,親了親他的臉頰。「但你也需要。現在你該休息了。」
「我知道。」將孩子安置在夏碎的懷裡,身體已經極度疲憊的人躺了下來。「這一個月就麻煩你了,要好好照顧我們的孩子啊。」
「我知道。」應了下來,夏碎輕拍著他的伴侶,哄著他進入深沉的睡眠。他懷裡的小傢伙也睏了,安安分分的合上眼。
門輕輕的被推開,一群人在門口探頭探腦的,看見他們的狀況皆是了然一笑,旭和拉斐爾輕手輕腳地溜了進來。
「做得很好。」快速檢查完米迦勒的狀況,拉斐爾對夏碎豎起了拇指。
「父親,他真的好小啊。」好奇的看著小小軟軟的手足,旭忍不住戳了戳那軟嫩的臉頰。「我能抱他嗎?」
「當然可以。」指導著旭的姿勢讓他抱過了曉,被換到另一個懷抱的孩子扭了扭,又安穩的繼續香甜的美夢。
「你們看一下這邊。」拉斐爾忽然說道,兩人不明所以的轉過去,只見拉斐爾二話不說替他們拍了張照。
「收著吧,一家四口的第一張照片。」將照片遞給夏碎,拉斐爾對他眨了眨眼,與其他人一同給完祝福後就退了出去,留給一家子相處的時間。
「父親,他叫什麼名字啊?」忽然想起這件事,旭抬頭問道。
「曉。你以後可要好好照顧他啊。」拍拍長子的肩膀,夏碎說道。
「那是當然的。」
看著自己最重視的人都在身邊,夏碎不禁微笑了。
一家平安便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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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大家報告一下,完結茶會確定是沒有了。很謝謝來留言的幾位,也很抱歉我沒能給予什麼回饋。下次更新就是這部作品的完結了,也希望各位能夠喜歡。再次感謝及抱歉。
終章
「老師,你真的要離開學院了嗎?」在校門口,曾經教過的學生面露不捨。
這是幾年前的學生,是十幾年前的,還是幾十年前的。
「嗯。時間到了,我該離開了。」背著簡易的行囊,伊斯黎亞的臉上掛著清淺的笑容。「謝謝你們來送我。」
「老師你之後要去哪裡?」
「回故鄉。我已經很久沒有在故鄉好好待上一陣子,這次回去大概就不會再離開了。」
「老師你不偶爾回來看看我們嗎?」
對他們的不捨,伊斯黎亞笑的溫柔了些。「如果有緣分的話我們就會再相見的。就送到這吧,再見。」
說完,他的腳下亮起了繁複的法陣,眨眼間那個絕麗的人就消失在眾人眼前了。
靜靜的站了一會,其中一個人開口。「老師這些年應該過得很寂寞吧。」
「是啊。聽說師丈是人類,很早就過世了,而跟老師交好的殿下閣下在近幾年也都相繼離世了⋯⋯」另一個人低聲附和。
「而老師的兒子好像也說要增廣見聞,在卸下家主的責任後就去遊歷了,好幾年才回來一次。」
「難怪老師會想要辭職回故鄉啊⋯⋯」一個人待在這個與許多已經逝去的人有著共同回憶的學院裡,果然還是太孤單了吧。
另一邊,法陣消失後伊斯黎亞睜開了眼,看著眼前迎接著他的人。
「黎。」夏碎走了上來,牽起他的手。「還是很難過嗎?」
「當然,能不難過嗎。」眼神暗了暗,米迦勒靠在夏碎身上。「只剩下你了。」
「我還在。」明白搭檔等人接連回歸世界懷抱造成眼前這人多大的影響,夏碎把人抱進懷裡輕聲安撫。
「即使預料到了這一天總會到來,我還是覺得很難過。」悶悶地說著。「而且,我怕我總有一天會忘記他們。」
「不會的,在意的事永遠不會遺忘,而且我會替你記得的。」輕輕順著米迦勒的髮,夏碎溫聲說道。
「嗯⋯⋯」
離他們第一次相遇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長到夏碎也無法清楚細數那些日子。有很多細碎的事早已隱沒在記憶深處,而能再喚起那些細碎回憶的人卻都隨著時間流逝永遠的離開了。
但這不代表他就會忘記他們。
他們一同經歷了許多時光,一起度過了那些風風雨雨,歡笑和淚水交織出他們的生命,他們豐富了彼此的一生。
交錯在一起的時光,可能只有死亡才能將這些日子完全抹去吧。
仰望著藍天,夏碎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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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聽著潺潺水聲。
他覺得他已經待在這個地方很久了。
他偶爾才會醒來,有些疑惑地想著這裡是哪裡,但很快就會被發自靈魂的倦意給拉回那深層的夢境中。
在夢中,他感覺他好像經歷了很多事,無數景象穿梭而過,而他發現他幾乎可以說出那些畫面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但那也只是幾乎。
他發現即使他有印象、甚至快要想起一個確切時間點時,鋪天蓋地的黑暗就會將他的意識吞沒。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但他也不想逃離現在這個環境。
不知為何他覺得他現在待的地方是安全的、是可以卸下全部戒備的,而且他很睏,他還想再多睡一會。
意識再度陷入昏沉,耳邊仍是水湧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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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他的意識好像越來越清楚了。
隔著水流聲,他可以模模糊糊的聽到外面的聲音。
那些聲音很溫和,交談時的語調輕輕柔柔的,聽著很讓人舒服。
可惜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他有些惋惜地想著。感覺那會是很溫柔的話語。
他們好像唱起了歌,歌聲澄澈空靈,彷彿一束陽光穿透了靈魂,連心都溫暖起來。
陽光?這麼一提好像很久沒看到了。
破曉的驚心動魄、正午的熾熱明亮、傍晚的瑰麗璀璨,距離上次看到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忽然想要離開這片黑暗,但睡意又湧了上來。
希望下次醒來時能看見陽光,還有,如果能聽懂外邊的那些人在說些什麼就好了。
迷迷糊糊地想著,他再度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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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他或許快要離開這裡了。
不知何時開始他的眼前會晃過朦朧的光影,他原以為是那些繽紛的夢境,隔了許久才恍然醒悟那是他親眼看到的景象。
他還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能從那些粼粼波光判斷他現在確實是在水中,周圍好像還有其他與他情況相同的人,但由於那都是些與水光不同的模糊色塊,所以他其實也不是很確定。
岸上的人講話清楚了些,而他也漸漸的理解他們說話的內容,但僅都是些像是「他們」、「神」、「甦醒」之類的隻字片語。
他的思考還是有些遲鈍,即使聽了很多次類似的對話仍舊無法將前因後果連結起來。
不要緊,他的意識越來越清楚了,或許再過不久他就能理解了。
他漸漸地想起了很多事,但總是零零碎碎的,總是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搞得他也很困惑這些片段中到底有沒有自己的存在。
可能是有的吧,不然這些畫面中怎麼有些人的輪廓那麼的相似,如果自己沒有參與其中的話相似的臉孔是不會出現那麼多次吧?更何況那些人的五官都相當清晰,如果是幻想出來的總不會連這點細節都能一併捏造?
但那些人是誰呢。他想了想,還是沒能從渾沌的腦海中撈出點有用的記憶。
可能下次醒來時就能想起來吧。熟悉的睏意襲來,他毫不反抗的陷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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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或許真的要離開這裡了。
他聽得懂岸上的人說的話,看得清周圍的人影,思路是清晰有條理的,連帶那些破碎的畫面也被他一一拾起重新在腦海中歸位。他感覺到自己的肢體,雖然在控制上還有些不熟練,不過他相信他很快就會上手的。
唯一的苦惱是,他想起來那些人是誰,也想起了那些過往,但唯獨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我叫什麼名字呢?
他搜腸刮肚、絞盡腦汁的想著,仍然沒辦法從記憶中撈出一個可能是他名字的詞彙。
所以,我是誰?
沒有被呼喚過名字的人,是不存在於世上的。
我會因為沒有名字而被留在這裡嗎?
他莫名有些心慌,但又很快地放鬆下來。不知為何,他覺得他是有名字的,只是時間還沒到,他還沒能想起來。
等到那個名字被呼喚了,他就能離開這裡了吧。
他有想要見的人,有想要對他們說的話。他還想再看看許多地方,還想去做他之前沒能完成的事。
所以,他不能留在這裡。
下次醒來,我一定要離開。暗自想著,隨即再度陷入了深層的休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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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吧。
該清醒過來了。
你的名字是⋯⋯
猛然睜開眼,他發現過往的一切都回歸於他的腦海中,五感清晰且敏銳,四肢也能自由行動。一直以來的困倦感也消失了,他感覺一切都很好。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他是誰了。
看著搖曳於水面上的藍天,他毫不遲疑的往水面游去,在突破水面的同時周圍也響起了此起彼落的水花聲。
「哇啊!」
他們還來不及出聲就先被一道聲音吸引了目光,只見一個大約三四歲的小孩被突然冒出水面的他們給嚇到了,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他們看。
這樣貌好眼熟。他們內心想著。
「你⋯⋯」「親長!」還來不及發問那小孩轉身就跑,轉眼間就消失了蹤影,留下一群人尷尬的浮在水面上面面相覷著。
「⋯⋯我們還是先上岸吧,那邊好像有衣服。」
「同意。」
魚貫上了岸,各自整理好儀容後一群相伴已久的人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都帶有些複雜。
「所以,這裡是安息之地嗎?」
「不是,你們怎麼也跟上來了?不是說至少還要再比我多活幾百年嗎?」
「老子確實比你再多活了幾百年沒錯,但我走的時候還有人是活著的。」
「我都沒抱怨我是最後一個走的了,你們這群人真的是好狠啊。」
「反正不管怎麼樣我們現在又相遇了。」很快的冷靜下來,格里西亞說道。「而且你們也發現了吧。」
「我們現在的狀態是全盛時期的狀態。」雷瑟邊說著眉頭也皺了起來。「可我記得如果是回歸安息之地的話應該是恆久的沉睡才對。」
「誰知道,畢竟也沒有人從安息之地回來過,嚴格來說誰也不知道那會是什麼狀況。」格里西亞聳聳肩。「更何況如果這裡真的是安息之地,那為什麼理應回歸到主神懷抱的幾位都在?」然後往旁邊睨了一眼。「那邊那個獸王混精靈的我就不知道了。」
「哼。」覺得釐清現況比跟死對頭吵架還要重要,颯彌亞選擇不與他爭執。
「所以現在到底是怎樣啊。」抓抓頭,奇克斯顯得有些煩躁。
「各位終於醒了。」一道不屬於他們的聲音傳來,他們警戒的看了過去。只見先前被他們嚇跑的小孩縮在一個青年的懷裡,仔細一看兩人的眉眼頗為相似。
「請問你是⋯⋯?」格里西亞謹慎的問。
「叔叔你們認不出我嗎?也是,在叔叔你們離世之前我就離開了好一陣子了。」微微笑著,青年看上去倒也不是很意外的樣子。
「叔叔?難道你是⋯⋯!」想起過往也就只有少數幾個小孩能這樣叫他們,思路一連接上全部人都倒抽一口氣。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藥師寺旭,意思是破曉之光。歡迎各位來到聖域。」金髮的青年笑了開來,然後托了托懷中有些怯生生的小孩。「然後這位是我的手足。曉,跟大家打個招呼,不用害怕,他們都是親長和父親的朋友。」
「唔⋯⋯」年幼的孩子抓緊了旭的衣服,大大的眼睛有些緊張的盯著他們看,奶聲奶氣的開口。「你們好,我是藥師寺曉,意思是初旭之輝。歡迎你們。」
「手足?難怪我覺得他長的很眼熟,他根本是夏碎的翻版嘛!」這下眾人總算是恍然大悟。
「是的,他確實是長得像父親,親長也說他的心願全了呢。」當年在懷孕時親長就一直祈禱這個小孩最好長的像夏碎、他想看夏碎小時候的樣子、不要再來一個他的翻版了有他和路西法兩個跟自己長得簡直一模一樣的人就夠了千萬別再增加了,所幸他的願望成真了。「他今年才三歲,是目前整個聖域裡年紀最小的。」
「他們居然還有二胎啊。說到這個,他們兩個呢?」
「親長現在在忙,我先帶你們找父親吧,順便環境介紹一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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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是圖書館,想借什麼書直接在心中想就好了,這裡的意識會將最適合的書推薦給你。然後這裡的環境會隨時變換,不過我想叔叔你們都能適應的。就像現在這樣。」正說著,腳下的滔天波瀾瞬間變成萬丈深淵,眾人雖然驚愕反應倒也很快,沒有人因為突如其來的變化摔落谷底。
「多來幾次就會習慣了。好了,我們去市集看看吧,那邊有很多有意思的東西。」領著眾人出了圖書館,旭示意他們往另一個方向走。
「這裡還真大啊。」他們已經走了半天了,領路的人卻說他們連一半都還沒走完。
「有些是這幾年才新建設的,我回歸的那時候這裡也沒有現在這麼大。」
「這麼說起來,你現在到底幾歲了?」
「這個嘛⋯⋯嗯,以這邊的時間來算的話,大概一萬歲左右吧,我也記不清了。」衝著後面神情各異的人笑笑。「至於叔叔你們是差不多幾百年前才到這裡的,以新生的靈來說算是醒的很早了。」
「⋯⋯旭,你的時間觀也變了呢。」
「總歸是活了一段時間了啊。嗯?」看到前方的人,旭有些驚訝的快步走過去。「兩位怎麼出現在這裡?」
「來逛街。」路西法轉過身,然後挑眉看著旭身後的一大群人。「喔,你們醒了啊。」
「可是你不是這幾日就要生了嗎?拉斐爾大人也建議你該多休息的。」看著他隆起的腹部,旭看向一旁的山姥切國廣,後者露出有些無奈的笑,想必他也阻止過了。
「反正還有幾天這個小子才會出來,既然如此我幹嘛不趁還清閒的時候逛逛。」輕哼了聲,路西法看向旭懷裡的小傢伙。「曉,你還讓你兄長抱著啊,你這麼重他手會酸的。」
「曉才不重呢!」懷裡的小傢伙氣呼呼的說,然後扭動身子一咕嚕的就落到地上,跑上前抱住路西法渾圓的肚子,抬起頭滿臉期待的看著他。「小寶寶什麼時候才會出來啊?」
「你這小子天天問這個問題,怎麼,就這麼期待他出生?」摸了摸曉的頭,路西法的語氣帶著笑意。
「因為這樣就有人比我小了啊。大家都說曉就是小小的,可是曉不是小小的。」皺著眉頭,曉不滿的抱怨著。
「可是就算他出生了你也是小小的,頂多從最小的變成倒數第二小的。」升起了逗弄小孩的心思,路西法故意說道。
「我、我⋯⋯」感覺好像被欺負了,卻又想不出來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曉嘴一撇就跑回旭的懷裡。「兄長他欺負我!」
「好好,沒事沒事。」哄著氣鼓鼓的小傢伙,旭有些無奈的看著很愛鬧曉的路西法。說也奇怪,明明曉常常被欺負的淚汪汪的跑回來,下次看到人還是會樂顛顛的跑上去。
「還是這麼好欺負啊。」嗤了聲,覺得心情愉悅的路西法對他們揮了揮手。「你繼續帶他們逛吧,我也要繼續逛了。夏碎應該差不多忙完了,看你們要不要先過去找他。」
「我等一下就會帶他們過去。」點頭應道,旭目送著他們離開才轉頭看向眾人。「我們先去找父親吧。」
「夏碎現在是做什麼的?」
「是負責文書工作的,因為父親的資歷還比較淺所以親長沒讓他加入軍隊,不過父親接觸到的都是比較核心的部分,所以父親大多時間也是很忙的。」
領著他們到行政區,走到一間相當大間的辦公室時旭示意他們在外面等一下,讓曉先下來乖乖在門口等他後自己一人進了門內,一會兒門就被打開,被領出來的人聲音聽起來挺疑惑的。「你說曉在哭著找黎?他怎麼了⋯⋯」聲音在看見門外的幾人時戛然而止,眼睛瞠的大大的,看上去有些不敢置信。
「父親你下班了!」看到人出來曉立刻撲了上去,夏碎反射性的把小孩抱起,先看看笑的開心的小的,再看看笑的一臉得逞的大的,過了半晌他才露出無奈的笑看向了眾人。「好久不見,歡迎你們來到這裡。」
「你真的是一點都沒變。」看著那張熟悉的臉,颯彌亞說道。除了那時候為了符合人類的生理變化而特意用幻術讓容貌隨著時間變化衰老外,在他「死亡」後就一直是這張臉了。
「你也沒有變多少。」他們這些長壽種族的特點就是外觀根本不顯老,就算幾千歲了看起來也就二十多歲的樣子,夏碎覺得他根本沒資格說他一點都沒變。「不過很高興能再見到你們,你們過世的那幾年裡我們都不太好過,直到某天你們的靈魂突然出現在水池裡,這讓我們高興了好一陣子。原本預計還要一段時間你們才會清醒,沒想到你們居然這麼快就醒來了,黎知道了也會很開心的。」
「黎最近過的怎麼樣?」
尋常的關心一問出口,等來的不是回覆而是夏碎示意噤聲的手勢,他先四處張望了下才招手示意他們跟著走,直到進了一間廣闊卻無人的禮堂後才再度開口,神色有些嚴肅。「黎他過的很好,不過你們在公開場合叫他的時候還是稱他為「大人」比較好,我們不希望你們因為稱呼的問題而被一些人盯上。我、旭還有曉的名字都是可以叫的,在公開場合跟我們交好都沒有關係,但儘量不要跟黎表現的太親密,畢竟他的地位還是比較特殊的。你們也理解吧。」
「了解。」他們也都活過了悠久的歲月,這點看似無關緊要小事他們自然也不會掉以輕心的。
「這樣就好。」重新勾起笑容,夏碎讓旭把曉抱了過去。「現在黎應該審判的差不多了,我去叫他過來,你們在這裡稍等一下。」
在人離開後,旭勾起有些歉意的笑容。「抱歉,剛才父親的語氣比較嚴肅了些,畢竟親長的地位真的不能讓我們隨便亂來。」
「沒事,我們能理解。」越是位高權重的就要越謹言慎行,這點他們都能了解的。
「你們也知道親長他一向對於這種事不太在意,但我和父親就不這麼覺得,所以這些話才會是由父親來告訴叔叔你們,希望你們別介意。」
對此一群人顯得不以為然,「都認識這麼多年了,你覺得我們是會介意這點小事的人嗎?」
聽到他們這麼說旭也笑了出來。「也是。是我多慮了。」
「兄長,你們都認識他們很久了嗎?」曉仰起頭,嘟著嘴問道。從剛剛開始他就覺得父親和兄長跟眼前這群人認識了很久很久。一想到家裡只有他不認識這些人,他就有些小小的不開心。
「很久了啊,在曉出生前就認識了。這些叔叔是親長他們的同學,還記得我跟你說過這些嗎?」
小小的腦袋瓜偏了偏,思考了下後眼睛亮了起來。「記得。兄長有說過親長和父親有一群從很早以前就認識的朋友,比親長他們結婚時還更早以前就認識了,所以他們就是兄長你說的那些親長他們的朋友嗎?」
「對,曉好厲害,都還記得呢。」
「我本來就很厲害!我會很快很快的長大,然後變得跟親長和父親一樣強的!」把手張到最大,曉自信滿滿的說。
「我相信的。」笑著騰出一隻手摸摸曉的頭,旭看向其他人。「我們有告訴他關於你們的事,除了一些真的不能說的事外他幾乎都知道了,畢竟我們也不想重演當年我的情況,目前看起來這傢伙也適應良好。」
門再度被打開,夏碎走了進來。「他來了。」然後側過身將門拉的更開,露出門外那人的身影。
這是他們第一次不透過任何媒介看清楚他的容貌,雖然明白他的樣貌本來就是得天獨厚的,但還是再次被驚艷到了,愣了幾秒才發現那人的臉上並沒有笑容,看上去莊嚴肅穆,少了一份溫暖,多了一分冷然。
這就是米迦勒該有的模樣嗎。
發覺到這一點,氣氛頓時有些凝結。只見米迦勒不發一語的走進房間,身後的門悄然無聲的闔上,給這空間帶來了一絲壓迫感。那目光掃過他們時眼中不帶有任何情緒,隨後他開口,嗓音是他們不熟悉的淡漠及冷心無情。「我為米迦勒、與神相似者,主司軍事與法律,在聖域內的一切罪惡都由我親手制裁。新生的靈啊,聽清楚我的告誡,謹守你們的本分,遵守戒律的規範,審慎自身的言行,否則我會貫徹神的嚴厲,將責罰加諸於你們。」
看著那張冷然的臉,一群人心生疑惑。他們沒惹到他吧,而且到他們死之前他們之前的關係都挺不錯的,怎麼這會對他們的態度彷彿他們並不熟識似的?
難不成他是在劃清他們之間的界線嗎?
「——以上是對新生的靈說的,畢竟該講的規矩還是要講,接下來才是我要對你們說的話。」在他們摸不清頭緒時,那人突然話鋒一轉,一抹漂亮的笑容綻放開來。「自我介紹我想我就省了吧,那些歡迎的場面話也就跳過,反正認識這麼久了也真的沒什麼好講的。我就問你們一個問題,你們願意再度成為米迦勒的朋友嗎?」
對此他們紛紛笑了出來。是了,這才是他們認識的友人。
他們一同經歷了許多事,一起度過那些數也數不清的日子,直至死亡將他們暫時分離。但現在,或許是奇蹟、或許是神的垂憐,他們又相遇了,而這次他們可以相伴彼此很久很久。
那還有什麼拒絕的理由呢。
「當然。」
2026/6/1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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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雖然之前說要把話留到完結後記說,但真的開始想的時候卻好像什麼說不出什麼完整的感想,所以就零零散散的說吧。
首先,還是謝謝一直追文的大家,感謝你們橫跨了這麼久的時間閱讀完這篇作品。這部作品是2017/1/15在冒險者天堂開始連載的,如今已經是2026/6/1,九年半、三千多個日子,足以讓我從一個高中生到現在讀完碩士,稍微換算一下就覺得時間流逝得真快呢,是吧 (笑
現在想來,能寫完這部文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經歷了各種搬家、帖子被刪、文稿失蹤等種種事件,到如今能完結,想想都有些不可思議。但也因為這些事件讓我不斷地去修稿、去審視架構、想辦法生出新劇情,這才有了如今這麼龐大的故事量,不然依照這故事最早的架構來看,應該兩年左右就可以完結了。這過程要說不累嗎、不想放棄嗎,那都是好聽話,實際上我也常常寫到懷疑人生,感覺自己寫的不夠好,也感覺是不是都沒什麼人在看那我還有寫下去的必要嗎。但轉念一想,這條路我都已經走這麼遠了,就算觀看量不算高但至少時不時就有人告訴我說他們追我的文很久了、讓我加油,或是說很久以前看過這篇文只是後來找不到了,無意間發現這文居然還在更新所以又回來繼續追的。無論是哪種都讓我深深的感動與感謝,也因此牙一咬就這麼堅持了下來。
回頭再看還是很驚人啊,從最早一週一更到後來的兩週一更,整部文一共有兩百五十九章、一百七十多萬字,這當中還不包括我在舊冒天時期寫的一些如今看來實在是過於稚拙因而不好意思再發出來的番外們,這樣算下來我真覺得這能算得上是我人生的輝煌紀錄了,也算是沒有虛度青春了吧。我不知道未來的我還有沒有心力和勇氣再開一部長篇,但如果有的話,我希望到時候的自己能仍保持著如現在一般熱切的心情去愛著筆下的每一個角色、竭盡心力的去構思架構與劇情,而不是只為了寫而寫,期勉之。
一旦開始落筆思緒便不斷湧出,平時不會特別去回憶的事都在寫這段文字時湧現出來,但要是一一細數那大概會嘮嘮叨叨的,所以就到此結束吧。在這之後我會先休息一陣子,但我會帶著下一部文回來的,還請各位稍候。那麼,這部文就此正式宣告完結了,非常感謝看這部文的各位,也很榮幸這部文能陪大家度過一段時光,我們下個故事再會。